“便是按麟堂规矩,聚众赌博亦是要受罚的。”

    “可这里也不是麟堂啊。”花仔手抚着自己的右肩,“再说我都伤成这样了,夫子……你还要罚我吗?”

    她顶着一脸的纸条,只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皱着眉毛,姜安城也不知道这是可怜多一些,还是可笑多一些。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即使他飞快别开头,也没有控制住浮上嘴角的那丝笑意,韩松、风长健、姜钦远三个人的目光好像凝固了。

    姜安城敛起那丝笑意,淡淡问:“你们赌钱了么?”

    花仔:“当然没有!我们赌的酒,一根纸条就是一坛芙蓉酿,你看看我,我都输了十几坛了!”

    姜安城略一颔首:“不是赌钱,那便罢了。”

    韩松、风长健、姜钦远:“……”

    夫子,麟堂规条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花仔一开始就说了是赌酒,夫子你这明知故问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姜安城还道:“牌桌上输赢乃是常事,算牌也是他人的本事,输了就说人出千,赌品未免不大高明。”

    这话说得韩松热泪盈眶,“就是就是!”

    花仔的人生信条是:你可说我赌技不好,但绝不能说我赌品不好!

    “再来!”花仔杀气腾腾,“夫子这回你看好了,如果韩松还敢出千,我就剁了他!”

    韩松嚎叫:“我真的没有!”

    花仔嚎得比他还大声:“怎么可能没有?!不出千怎么可能一直赢一直赢?!”

    风长健和姜钦远赶紧洗牌:“再来再来。”

    姜安城目光落在这风长健和姜钦远身上。

    这两人近几年来似乎一直都针锋相对,没想到在花仔的手下,配合得竟能如此默契。

    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回到花仔身上。

    牌局再开,她玩得比谁都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不单无视世俗一切规则,还无视人与人之间的一切纠葛。

    她的世界大约就像她的笑容,清澈明朗,简单纯彻,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永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花仔右肩带伤,右手只能做小范围动作,握牌握得十分僵硬,相当不方便。但打牌大过天,这点子不方便对花仔来说自然算不上事儿。

    正兴致勃勃地打着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她满手的牌收了过去。

    花仔一愣,另外三个人也愣住,姜夫子出手收牌,难道是不让打了的意思?

    结果姜安城手里的牌面展开,搁在了花仔手边。

    花仔:“……”

    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想抢她的位置上桌?

    那断然是不行的,她正想把韩松的位置推荐给他,就听他道:“要打就这么打。右手莫要再动了。”

    原来不是抢位置!花仔眼睛一亮,“多谢夫子!”

    姜安城声音温和:“小心右手。”

    韩松、风长健、姜钦远:“……”

    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三个人同时觉得非常非常不自在,很想冲出去吼两嗓子宣泄宣泄的感觉。

    花仔则是舒服多了,起先还动用左手去抽牌,到后面干脆只用手指头点一点,姜安城便帮她将牌发出去了。

    眼下这一把已经打到关键时候,大家都在听牌了,花仔十分慎重,想了又想,指了一张牌:“这个。”

    姜安城抬了抬眉毛,却抽出去旁边一张。

    “哎呀呀!”花仔大为可惜,但二当家赌品杠杠的,落牌无悔,打错了便打错了,只得认了。

    结果下家一出牌,出的就是她原先想出的那张,韩松笑嘻嘻地放牌:“承让,承让。”

    花仔一呆,看看姜安城。

    姜安城神情淡定,看不出什么端倪。

    “夫子,你会打牌么?”花仔忍不住问。

    姜安城道:“略知一二。”

    那便应该只是巧合吧。

    花仔这样想。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姜安城的“略知一二”基本等于他的“资质平平”,完全是骗人的好吗?!

    接下来姜安城又抽错了好几张牌,但每一次抽错,要么避免了花仔输牌,要么就帮花仔赢,尤其是赢韩松最多。

    花仔脸上的纸条撕下来大半,大部分都转移到韩松脸上去了。

    花仔大仇得报,笑得直拍大腿,随即变得谦逊好学,每次点向牌面的时候都要看一看姜安城的反应。

    两个人挨得本来就近,她每一次一歪头,发丝几乎都蹭到了姜安城的鬓角。

    毛茸茸,微微痒,微微酥。

    姜安城不得不拎住她的衣领,把她往里拎进去一点,“专心些,好好打牌。”

    花仔十分无辜:“夫子,我上赌桌一般都很专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