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伯来开门,见是花仔,立即苦着脸想关门。

    只是这一次花仔可没有再从善如流,她直接闯了进去,在池边一把抓住正在剔翎的两只仙鹤。

    晴光云影活在别院里,生平就没受过委屈,这会儿落入魔爪,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当年差些被烤的阴影,两只鸟一只叫得比一只惨。

    这些年桑伯直把这两只鸟当孩子一般照料,一见这情形差点儿就跪下了:“哎呀花公子啊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

    花仔道:“我有几件事问你,你好好答。”

    桑伯忙不迭点头。

    “四海赌坊真是夫子买下来的吗?”

    桑伯愣了一下,为难地点了点头。

    “他还买了什么?”

    桑伯迟疑一下,花仔的左手拎着仙鹤举了起来,仙鹤拍打着翅膀挣扎,羽毛乱飞。

    “还还还还买下了听风茶楼!”

    花仔的心顿了一下。

    那是……她曾经去听过书的茶楼。

    “还有呢?”

    桑伯已经不敢迟疑了:“还有香合坊!”

    “香合坊?”花仔难以置信,“是我吃过的那家吗?”

    “整个京城就那么一家,除了那家还有哪家?”桑伯道,“人家是祖传的生意,本来是不卖的,主子非要买下来,不知费了多少力气。买了吧,也不见主子吃啊,生意还是照旧让人家做,我也真是不知道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桑伯说完,急道,“花公子快放下,这两个小东西脆弱得很,可不能真弄死了啊!”

    “还有什么?”花仔问,“他还买了什么?”

    “好像还有通州一家酒楼,叫什么南山还是北山来着,那件事不是我经手的,我就不大清楚了,只知道那酒楼带温泉。”

    对此桑伯是十分困惑,买下京中的铺子也算是置下一桩产业,买通州的是什么回事?

    “就这些了,再没有了!”

    花仔缓缓松开手,晴光云影不等桑伯安抚,便扑啦啦飞过院墙,逃去了隔壁。

    花仔怔怔地站在原地。

    桑伯不明白的,她明白。

    这些地方……全是她去过的,或是她喜欢的。

    他买下的,是她留下的痕迹。

    春风越过水面吹来,竹林随风扶摇,发出沙沙的声响。

    花仔在春风里笑了。

    笑得有点欢喜,又有点心疼。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夫子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就这样……你还说不喜欢我吗?

    第76章 有人 那就是你啊!

    每天清晨最早出现在街面上的人, 不是摆摊的小贩,而是上朝的官员。

    姜安城的马车如往常一样前往皇宫,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朱雀大街直通皇宫大门, 又是百官上朝的时刻, 敢在这条街上纵马的人姜安城还没有遇见过。

    然而他掀开车帘,看到的就是花仔灿烂的一张笑脸:“夫子, 早!”

    其时卯时未至,天边刚泛出一片鱼肚白, 整座京城刚刚开始舒醒, 全笼罩在这一片淡淡的天光中。

    但她的笑容明亮, 仿佛可以替代朝日, 照耀他的世界。

    她身上穿的是三品武将的官袍,暗红的缎袍, 纯银护腕,腰带勒出纤瘦的腰肢,头发用一顶银冠束起, 整个人英姿勃发,又娇小可爱。

    姜安城不知道这两种截然不同且相互冲突的气质是如何在她身上统一起来的, 他的全部力气都用来将自己的表情控制在最淡然的模样:“花将军早。”

    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花仔不以为忤, 打马走在他的马车旁, 絮絮叨叨跟他说今天天气不错, 前面的包子铺打开门了, 他饿不饿, 要不要吃包子之类的。

    姜安城坐在马车内, 手上是拿着公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她就在他的身边, 声音震动着他周身的空气,人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

    是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这样怀念那些日子。

    入宫之后百官皆要下车马步行,姜安城下车的时候,花仔向他伸出手。

    这是她以前跟着他上朝时的习惯动作。

    姜安城下马车当然不需要人掺扶,她只不过习惯性地想拉一拉姜安城的手。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她一个字没说便伸过来的手,姜安城发现自己竟险些想把手伸过去。

    好在他及时一拂袖,下了车,径自往前走。

    袖角拂到了花仔的手心,花仔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跟上去。

    “夫子,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干嘛的?”

    姜安城:“不知。”

    “老大不是给我封了个三品官儿嘛,我既然当了官儿,自然得上朝。”花仔道,“以后我天天跟你一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