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信仰太阳神,祈求和平安稳的女人来说,此番话语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令人作呕……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线,她望着曾今疼爱的女儿,就像看见了什么丑陋的怪物。

    “给我住嘴!”

    “你怎么会有这种恶毒的想法!”

    用曾经吐露着“你是我最可爱的孩子”的那张嘴,对她说出过分的话语。

    用曾经温柔拉住她的那只手,扇上她的脸颊。

    母亲脸上那种憎恶的神情实在是过于刺目,直接将蜜定在了原地。

    年幼的女孩愣愣地看着突然发怒的母亲,她像是猛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连在面对呼啸而来的巴掌时,也没有去躲。

    “啪”的一声脆响,唤回了女人的理智,使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自己的手掌。

    她打了那个孩子。

    她打了自己的女儿。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女人从喉中挤出破碎的话语,还未完全出口,就被侍女们的惊呼所吞没,像是怕精神不稳定的她再暴起伤人,有人紧紧地按住了她的手臂,使得她无法再靠近蜜半步。

    有人则焦急地围住了受伤的女孩,她们惊呼着“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将她与自己的女儿隔开了。

    女人只能从人与人的间隙间,望见女儿最后一眼。

    那个怕痛的孩子,那个被针戳到手指都会委屈地哭上好久的小孩,捂着发红的脸颊,这时候反而不哭了,她只是坐在原地,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啊?”

    女人从孩子的眼中读出了这样的话语。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那孩子只是困惑而委屈。

    为什么啊……

    ……

    今日发生的事情,对于蜜来说就像是一场梦境。

    她脑中一片混乱,模模糊糊记得母亲的训斥,记得脸上的一巴掌,却唯独不敢想起母亲当时的表情,她在仆人的簇拥下回到的自己的房间,在离开母亲房间的路上,似乎还看到了闻讯赶来的缘一,但是她当时只是低低地垂下了头颅,不敢去看他。

    幼小的诅咒感到疼痛,她在心底喃喃低语。

    好痛啊妈妈……

    为什么啊?

    ……你是讨厌我了么?

    因为我不再是你许愿中,那个温柔善良又体贴的孩子了么?

    她好痛,但是她却哭不出来,这干涩的眼里没有泪水,甚至连母亲的身影也没法留下。

    父亲说母亲疯了,所以为了确保蜜的安全,在蜜嫁人之前,他不再允许她们见面了,被连带的还有岩胜以及缘一,她这只金丝雀于此时,彻彻底底被关进了牢笼。

    可能是因为脸上的红肿过于疼痛,那个夜晚,蜜看着窗外的映进的月光,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久久无法入眠。

    因为她是惹母亲发怒的坏小孩了,所以她痛也没脸哭,她疼也不敢找自己的两个哥哥倾诉。

    万一,他们也因为母亲的事讨厌我呢?

    也要打我呢?

    这种害怕,让这个曾被爱意环绕的孩子,只敢小声跟自己的眷者抱怨。

    我好疼哦,我睡不着……

    作为低级的草木妖怪,蛇莓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它无法感同身受,但还是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小小的妖怪,极力催动自己弱小的妖力,把自己的叶子轻轻贴在神明的脸上。

    【没事的大人,没事的,马上就不痛了】

    这份毫无条件不分对错的关心让蜜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绿色的咒力缓缓流淌,治愈着她脸上的伤痛。

    蜜抚摸着光洁如初的脸蛋,回忆着曾经学到的礼仪,冲蛇莓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她的神明带着与往日无异的笑容,笑盈盈地问着它。

    明明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但我还是好痛哦。

    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神明,是要完成别人心愿的存在。

    所以现在,因为我没办法好好回应别人的愿望,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才受到惩罚了么?

    可我真的好痛……

    神明的话语让蛇莓感到了心碎,它望着自己纯洁无暇的花朵,颤抖的话语宛如哭泣。

    【我也不懂啊,我的大人】

    【可能这就是人类,他们明明用自己的心愿孕育出了神明,却又要这般伤害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