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的步步为营,循序渐进,都比不上他看到有人欺负时叙,欺骗时叙感情后,这一瞬间产生的冲动。

    尤其那个人还他厌恶的,一种被称为总裁的存在。

    另一边的谢然没错过黎殊神情上的变化,他唇畔深抿,不着痕迹的伸手护住时叙。

    他的身形几乎和时叙重叠,原本就直面着黎殊,对黎殊的敌意,他感知的十分清晰。

    他以为就像时叙说的,黎殊之所以面色不善,是因为从前和时叙有过矛盾。

    这原本没什么,谢然心里事先也有准备,甚至觉得如果对方让时叙感到在意,又足够识趣,今天能把话说清楚,事情就此解决,最好。

    可如今看来,对方并不识趣。

    并且这种明目张胆在许多人面前流露对时叙敌意行为,让谢然的神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他重新评估起黎殊来,甚至考虑煞气如此浓厚的黎殊,究竟适不适合与时叙继续接触。

    他思索着,被他笼罩在身前的时叙若有所觉,抬起头。

    谢然的走神,与身后隐隐约约的敌视目光,也让他感觉到什么,目光微怔。

    显然他也想到满场之中,如果有谁不喜欢他,甚至是恨他,那一定是让他最无可奈何的人。

    他下意识的想要转头。

    却感觉到身后忽的有一个力道阻止了他,有人伸手,带着温热触感,保护一般,把他半压在怀里。

    让他没有和有可能伤害到他的敌意面对。

    时叙愣一下。

    人流量密集的宴会厅,不断有人撞到彼此,谢然忽然伸手,举动不算突兀,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体贴。

    让时叙意外的却不是动作,而是青年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这种保护,对时叙来说是很陌生的,让他抬眸,认真的注视面前人的模样。

    而这一秒的走神,也让他没有及时从谢然怀抱里出来,而是呆呆留在人的怀抱里。

    从黎殊的角度,这一幕似乎与多年前重合了,无异于那种他被他讨厌的,称为总裁的,在黎殊眼里都秃着头存在,想要染指时叙。

    他立刻炸了,眉目含煞,大步过去,顾不得一开始的打算,就想把人从谢然身上解救出来。

    他的脚步刚刚走到两人身边。

    听到清隽青年轻咳一声,好像有点不好意,揉揉脸,小声对身边人道:“咳……没磕到吧?”

    黎殊:“……?”

    我男神似乎爱上了一个秃头,爷的青春结束了。

    *

    事实上,时叙会有相伴一生的爱人,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平安活着,是黎殊孤独修行那些年,最美好的愿望。

    但在黎殊的设想里,时叙的爱人,或许是个温柔勇敢的医生,或许是个寡言但是可靠的军人。

    这是他能想到的,能够带给时叙幸福,能够全心全意爱时叙,能够不让时叙受到伤害的人。

    至于黎殊自己……青春懵懂时,面对温柔好看的青年,或许隐隐约约产生过什么念头,但对于时叙的伤害,已经让他过早的放弃了自己。

    谁也不能伤害时叙,他自己也不可以。

    如果时叙有一个相伴一生的爱人,那个人一定要是自始至终喜欢着时叙。

    黎殊怎么也想不到,重来一世,他的愿望实现了九成,偏偏在最后一步上出了差错。

    时叙的确生活在另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里,平安长大,活的精彩,也有了非常喜欢的爱人。

    可他的爱人……怎么是个他最讨厌的,和他心中的秃头总裁几乎重合的人呢。

    不必谢然驱赶,黎殊已经承受不住,沉默看了时叙一眼,独身坐进喧嚣闹场里的偏僻角落。

    他一时间忘记今天来之前,是如何踌躇满志想和时叙有个新的开始。

    这一刻的他目光暗淡,只觉得荒唐,他不想时叙不开心,但也不想时叙和自己最讨厌的总裁在一起。

    就很压抑。

    他的压抑情绪吸引了身边想要和影帝搭上点关系的人。

    他们围上来,热情的敬酒,黎殊烦闷之下,来者不拒,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有目光深深,愈发冰凉。

    这实际上是黎殊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启了,因为早年的经历,他对酒精十分敏感,必要的场合下,如果一定喝酒,失去意识的他会十分尖锐。

    周围原本热情敬酒人接触到他的目光,犹豫一下,慢慢退去不少。

    等到赵导安抚好其他mc,给大家做了简单介绍,和不放心的时叙顺着众人指引找到他时,他已经有些没有意识了。

    他双手平摊搭膝盖上,看起来一丝不苟,看到赵导,没有理会,一看时叙,眼睛就红了。

    半晌,轻轻道:“对不起。”

    时叙怔一下,有些不解,半蹲下看他:“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方才从谢然身边出来,接触到黎殊目光,就隐隐感觉不对。

    就像黎殊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黎殊,青年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不可置信和欲言又止,但不像恨他,反而像想和他说什么话。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就离开了。

    这让时叙有点在意,又有点不放心,即使有可能遭遇冷待,也还是过来看看。

    角落里,黎殊坐着,垂眼看他。

    他模糊的意识里,能看到抬目看过来的青年有双温和的琥珀色眼睛,通透明亮,在头顶微光下显得璀璨。

    黎殊与他对视,一瞬间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好像不曾经历过时光荏苒,而是时光中未长大的少年。

    他想起自己未尽的遗憾,认真道:“我相信你的,我一直相信你的,那不是你做的,和你也没有关系,我都知道。”

    时叙愣一下,黎殊的目光太认真,相信两个字,在他口中一直重复,像是执念。

    光影变换,黎殊没有感觉到身处的地点根本不对,他沉浸在一个无边的美梦里。

    他主动握一下时叙的手指,放在自己膝盖上,神情乖巧。

    他对时叙道:“我相信你,我们就不会吵架,就可以一起回家了,就可以不会发生那些事,你也不会救我了,对吗?”

    生命沉重,久而久之,成了黎殊的枷锁。

    他放不下。

    时叙觉查,沉默片刻,嗓音微哑:“对,是你说的那样,对不起。”

    让你背负这么多年。

    黎殊摇摇头,神情有些困惑,他撑着头,好像又看到了什么画面:“然后呢……然后你有了喜欢的人,他是……他是……”

    他醉的不成样子,原本想说他是医生吗?想想不对,又想说他是军人吗?想想还是不对。

    黎殊垂着眼,陷入沉思。

    陪在时叙身侧的赵导已经快晕倒了。

    方才注意到黎殊目光的人,大多都以为他的敌意是对着时叙。

    只有被敲打着把时叙千方百计签进来的他知道,黎殊本人对时叙有多欣赏。

    可也没说欣赏是这种欣赏啊,什么咱们永远在一起,墙角撬到天上去了。

    男小三是不会有前途的啊兄弟。

    赵导忧心忡忡,余光看到谢然已经冷着脸过来,心头一秃,想要阻止黎殊胡言乱语。

    就看到安静半天的黎殊抬起头,看向了谢然。

    他想了半天,在那个美梦编织的美好结局里,应该陪伴着时叙的爱人是什么模样。

    他们为什么不是医生,也不是军人?

    现在看到谢然,他好像一瞬间从美梦回归到了现实,明白过来。

    谢然的身形和多年前想要逼迫他的秃头重合在一起,黎殊梦碎当场。

    他有些承受不住,发抖着去握时叙手指:“你不能喜欢秃子。”

    第45章 第四十五只男主

    黎殊对总裁这种生物的恨意,是日久年深,镌刻在骨子里的。

    他厌恶所有强权之下的欺骗的行为,而当发现被骗的人是时叙时,他的愤怒值在一瞬间达到顶点。

    谢然的存在,无异于在他雷区蹦迪。

    还是拿个唢呐,昼夜不停在他坟头敲打的那种。

    一句秃头脱口而出,想也没想,自己的主观和现实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时叙的神情有一瞬间凝滞。

    他修长的手指被烫到般缩回来,也不知道放哪里好,只好懵逼的看向谢然。

    尽管十分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对对方头顶的某块区域太过在意,但目光不自觉划过,似乎还是对对方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时叙不用看,已经读出来谢然极度的懵逼,还有委屈。

    时叙头疼的捂住头,随着他的动作,前后两道目光同时看过来,不约而同带了想让他评判的期待。

    而被两道同样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尽管其中不含有任何逼迫,或者为难的情绪,时叙还是感觉到压力。

    他先是看尽管心中已经非常不悦,但只是注视他的动作,并没有轻举妄动的谢然。

    谢然的想法其实很好猜,一定是风评被害之下产生的委屈,只要坚定的认为,他是自己心中最好看的崽,他其实一点也不秃,就可以哄好。

    时叙想了想,用口型对他道:“阿然超级好看。”

    为了安抚,他甚至使用了一个略显得亲密的称呼,能够看到青年怔一下,一瞬间被安抚了。

    而黎殊……时叙不确定低头去看他,判断一下,没有太理解他对谢然的敌意从哪里出现。

    他们太久没有见,时叙不知道时间是否赋予了他什么新的想法。

    于是只能轻咳一声,客观的思索一下事情的经过,伸出手指,象征性弹一下他的额头。

    “不礼貌。”他这样说,虽没有责怪,但已经算得上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