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贵为高阳郡王,定国公府的人也不敢拦他,还得好生伺候着。他登门时,萧函正与世子顾焕在书房对弈。

    说来还是顾焕先提议的,想着多与萧先生亲近些,只是他想的可能太美好。萧函下棋的时间比顾焕的年岁还要长,即便当作娱乐雅趣,后者在棋盘上都招架无力。

    顾焕已经输了第九局,处于紧张压力山大冷汗涔涔之际,一听仆从禀报报,顿时松了口气。国公府的人不知高阳郡王所来为何,顾焕却是知道他是来找萧先生的,立刻体贴识趣地让出地方来,让萧先生和赵湛单独见面。

    赵湛见到萧函,先是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萧真人。”

    这个称谓大概是改不了,萧函将棋盘上的黑子放会棋篓里,随意应了一声,“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除了冲动热血上头想着修仙,还能有什么别的呢,萧函心里已经盘算着这回怎么糊弄他了。

    那日后赵湛就让人打听了,得知萧真人一直居于定国公府上,再联系这些时日定国公府的风雨飘摇后又形势逆转。赵湛很难不想到定国公府是得了萧函的襄助。

    虽不知定国公府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连真正的仙家道人也愿意帮他们,但赵湛不介意利用这点拉一波萧真人的好感。

    萧函抬了抬眼,别看这少年在她面前一副热切崇敬的作派,但人家生下来就是皇族,对权谋斗争视若家常便饭,说单纯那才是笑话呢。

    她淡淡道,“你帮不帮定国公府,与我无关。”

    “您要修什么样的道观,多大的,哪怕十几二十座也没关系,在我的封地上随便怎么折腾,没人敢管的。”说着赵湛还直接上手给萧函斟茶,给她捏肩捶背,盼着萧函能收了他做弟子。

    萧函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就是让你舍了郡王富贵权势,与家人分离,去深山里苦修几十年,你也愿意?”

    这话一出,赵湛就有些哑了,有些犹疑道,“萧真人,非要这样才能修道么?”

    萧函早就看出他不过是少年心思,被她当日举动勾起了几分修道的心思,又惦念了三年。但若真告诉他修道要付出的代价,他肯定是舍不下的。再说了,就算他想,也得有修道的资质啊。

    萧函直白道,“以你的资质,修道入门少说也要十年,你要是愿意努力一下,也可以试试。”

    赵湛想起他的父王母妃,虽说他父王待他是严厉了些,但真抛下他们,还有那些华服美食,温香软玉。而且如萧真人所说的,十年苦修才有可能入门学些皮毛道术,赵湛的意志有些动摇了起来。

    他相信萧真人不会骗他,她那样的仙家道人也不需要对他扯什么谎话,但是错过这样的仙缘际遇,他怕自己以后终生后悔。

    世子顾焕不明白高阳郡王走时,为何那般失魂落魄,还各种碎碎念。不过高阳郡王登门时带来的珍贵礼物,他都让下人送到了萧先生住处。

    随后在挖出王旦连带将安王拖下水的过程里,顾焕亦得到了高阳郡王暗中的一些相助。

    王旦贪功冒进私改进军策略除了顾焕无人能证明,但他没有及时支援反而弃城而逃致使十五万军民惨死敌方之手,却是人证物证俱全,全部揭露了出来。

    甚至还有他在前线时与安王来往私通的信件,也被挖了出来。

    最后,老皇帝深深看了底下的满朝文武百官一眼,无能为力道,“是朕一时不察,错信小人,致使酿成如此大祸。”

    王旦依罪判处凌迟之行,安王因举荐失职再加上刺探军情,被贬为永陵郡王即日起出京永不得离开封地阴州。那里穷山恶水瘴气丛生,山匪强盗横行,可以想得到安王在那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这是老皇帝对朝堂上武勋集团的表态,也是妥协退让。更是武勋将监军一职扼杀于此时,以后绝不让它被启用的目的。

    天子怕打仗的将领在外拥兵自重,但武将们也担心落得定国公那样的下场,甚至事后他们还不如定国公府,有个成年的世子在那立着,不至于抄家灭族就此衰败。

    现在是皇帝因为葬送了十五万将士的惨败,而做出了退让,但日后如何也未必有个定数。

    对于定国公府来说,一切终于云消雨霁,也能恢复定国公父子的清白与荣耀。老皇帝为了补偿定国公府,更是加封无数,许顾焕不降爵继承国公之位,令他成为大燕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爷。

    了结此事后,萧函也是时候走了,于是向老太君提出了告辞。

    老太君和谢夫人有些意外,并且多加挽留。从她们的角度是希望萧公子能留下来的,定国公府虽已度过难关,但到底大不如前了,顾焕年纪轻轻,继承国公之位,还需如履薄冰,若是能有萧公子在旁扶持,一定会顺遂许多。

    萧函摇了摇头,“国公府之危已解,我也该走了。世子年轻有为,聪慧温厚,日后前途必然光明坦荡。”

    谢夫人还想多说什么,老太君却是看出了萧公子离去之意坚决,拦住了谢夫人,温言道,“萧公子大仁大义,于我定国公府有救命之恩。若有什么国公府能帮得上忙,萧公子随时都可以开口。”

    萧函略沉思了一下道,“有件事,的确要请国公府答应。”

    老太君微微颔首,“萧公子只管开口,但凡国公府能办到的。”

    然而在听到萧函说出的话后,无论是老太君还是谢夫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几乎掩饰不住的。因为萧公子提出的要求,实在是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贺家小姐的生辰帖?”

    第233章 仙缘

    “实不相瞒,我此来京城还为了一件事,就是取回贺文溪的生辰帖。”少年的微笑如三月的春风恬淡,似是没有觉察到众人的诧异。

    萧函本来也是要提这件事的,既然老太君都开口了,那她也就顺水推舟说了。

    拿回生辰帖,此后贺家与定国公府再无任何关系。

    在她看来,贺家的确不适宜与定国公有什么牵扯。有她留下的安排,足够父母和弟弟在江南平安富贵度过一生。就让她在此断了两家之间的因果,从此各不相欠。

    老太君却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这门婚事本是焕儿祖父在世时定下的,早些年贺家是将生辰帖送到了府上。”

    她对江南贺家的那位姑娘印象其实不多,儿媳谢夫人对这门婚事有些不满,她是知道的,尤其是在国公府出孝后,贺家那边也一拖再拖,蹉跎到最后还说他们家贞静温顺的女儿上山拜师学艺去了。若非老太君坚持这是老国公的遗愿,也压不下那么多的非议。

    顾祐又遭逢战事,被他父亲带上了沙场,最后马革裹尸。这也就更加娶不了贺家姑娘了。

    没想到今日国公府的大恩人,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要回贺家姑娘的生辰帖。任谁都知道,生辰帖乃是嫁娶的重要之物,而且萧公子连贺家姑娘闺中姓名都知道,关系可见不一般。

    瞧着萧公子年纪与那位贺小姐也相配,同为后宅女眷的谢夫人也想到一处去了。

    谢夫人心底情绪有些复杂,诧异,遗憾、微恼等等。她甚至动过一丝念头,这等少年俊才,品貌出众又有功名在身,就是将顾苒许了他,也不是不可以的,但谁能料得到呢。

    萧函见她们有所迟疑,又道,“老太君不用担心,这也是贺家的意愿。”

    老太君眉梢微微挑起,“老身明白了。”能代表贺家的自然也是极为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