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定柔脸颊绯红。

    他说着手中的玉秤一挑,红头纱落下。

    喜娘熟练上前拿了面纱把他们的衣角系在一起,口中道:“情牵三世,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接着,喜娘倒了合卺酒给两人,笑道:“喝了合卺酒,祝两位永结同心,在天比翼鸟,在地连理枝。”

    姜定柔端着合卺酒,看着眼前的纪威安,心绪复杂。

    夜色昏暗,时不时炸上半空的绚丽烟花将眼前的男人衬得犹如魔魅般冷峻,可偏偏他眼底是她所见过的最温柔。

    纪威安靠近。他认真看着她,轻笑。他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问:“皇后娘娘,您后悔了吗?”

    姜定柔忽的一笑,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合卺酒。

    她的举动令他眼中亮了亮。他几乎是同时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喜娘高兴地道:“礼成了!”

    旁边执笔记录的史官满意地在卷宗上写下一笔:“……端柔公主与驸马纪威安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占星楼夫妻礼成。”

    无关的人纷纷退下,一如他们来的时候那么悄无声息。

    和风细细,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占星楼的宫灯泛出昏黄的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男的容色如崖上皑皑白雪,女的倾国倾城,美丽的容貌似能在黑暗中发出光芒来。

    两人执手相看,竟然同时无言。

    姜定柔低声叹:“我没想到大婚竟然是在这儿成礼的。”

    不过是一个突然起来的念头,他却为她办得滴水不漏,周到又妥帖。一如前世他的样子。只要她嘱托,不管多难他总是会办到。

    从前只觉得此人不折手段,权势滔天。如今想来,哪有什么不折手段,哪有什么权势滔天。

    不过是她想,他替她办到罢了。

    就算是前面有艰难险阻,只要是她想要的,他排除万难一定会做到。

    手心上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似弱柳拂过水面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姜定柔心中一颤,她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似乎了解透彻,却又似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

    纪威安看着掌心中细白的手。姜定柔不知自己的手很美,纤纤玉指,根根细嫩分明像是最好的白玉雕出。她的手安静的样子像是白玉蝴蝶。

    而他终于把这只手牢牢握在手心中,再也不放开。

    他再也不会像前世一般半低着头,听着朝臣们无聊的攻击,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手。

    他不必像是前世般无力地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如雪般凋零。

    如今,人在身边,一切得偿所愿。

    四边风声簌簌,听久了竟觉得是天地间最美的声音。

    两人都听得入了神。

    姜定柔突然打破沉默:“皇陵宝藏你还想要吗?”

    纪威安挑眉:“你还需要吗?”

    姜定柔又问:“江山堪舆图呢?在你手中吗?”

    纪威安摇头:“那个是祸源,我已经把它交给龙念卿,让他自己处置吧。”

    姜定柔想起那守着皇陵宝藏的孤独男子,不由心中一酸:“其实可以让他不要再守着皇陵秘密。他还年轻,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纪威安一笑:“守住皇陵秘密就是他的使命。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那就做好这件事便是。”

    他说完,埋怨:“为什么要在大婚夜说起旁人?”

    姜定柔尴尬。

    好吧,她的小伎俩被拆穿了。她只是不想让两人坐在这儿显得那么无聊。

    她低头喏喏:“我刚才问你喜娘怎么来了,你都没回我。”

    纪威安没拆穿她纯粹是没话找话。

    他微微笑:“自然是跟来的。”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中的小手在扑棱了两下后安静乖巧地不动了。

    他博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将她细腰牢牢箍住。

    他压低声音:“娘子,我们还是说说我们将来要生几个吧?”

    姜定柔骤然睁大眼:“生?”

    纪威安挑眉:“难道你不生?”

    姜定柔想起了龙祚云,不由心绪复杂。她忽然咬牙道:“生!自然是要生的。”

    她赌气似的口气倒是令纪威安吃惊。

    他眉梢渐渐晕染出笑意来。看来,他纪威安果然没看错人,她不是个被伤害就怯弱的女人。

    姜定柔突然大声道:“我的儿子定要聪明绝顶,才学满天下,并且还不能被人一说就骗走。”

    “好!”纪威安突然笑了起来,“我们的儿子定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有才学的人……至于被骗嘛……”

    他笑吟吟看着姜定柔,反问:“你觉得他有我这样的爹,还会被骗吗?”

    姜定柔定定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他搂她入怀,低声道:“放心吧,你遭受到的苦难我绝对不会让你再遭受一次。我们不但要生儿子,还要生一个像你一样美丽善良的女儿。我纪威安的儿子和女儿,不但漂亮还聪明,从来只有他们占别人便宜的份,不可能被人陷害,被人羞辱,被人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