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稚,过几日就是十五,家里杀鸡杀鱼,俺爹问你来不来俺家吃顿热乎饭?”

    村里少年还不敢看灵稚的眼睛,说话时眼睛望着天,听那脆生生的声音轻轻道谢,心里跟划了条柔软的羽毛似的。

    村里少年笑不合嘴:“那就这么说定了,俺告诉俺爹,他肯定高兴!”

    灵稚笑着和村民分别,继续朝雾清山的方向走。

    下山容易上山难,灵稚身上还负着重量,山路走得东倒西歪。

    月上穹顶,星子密集闪烁。灵稚杵着木棍行走在山谷小路,起雾时原地停下张望。

    他分辨好方向,继续前行。

    浓雾带有瘴气,却毒不倒灵稚,反而给他开出一条安静的道,有浓雾在,四周免除野兽的侵扰。

    途中灵稚救下一只被瘴气毒倒的獐子,这是母獐子还怀有孕肚。

    灵稚摸摸可怜的母獐子,用药草助它解毒后,又送它去了雾气蔓延不到的地方,才返回上山的路。

    回到洞府时,已是月上中天,往常这个时候灵稚和男人都睡下了。

    灵稚悄悄走进洞内,黑漆漆的方向传来低沉的男声。

    “回来了。”

    灵稚:“嗯!”他压下心内雀跃,点了一支村民给他的蜡烛,“君迁,你怎么还没睡?”

    他把身上的东西放下,转去男人身旁坐好,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和村民换了好多东西,你猜都有什么呢。”

    萧猊唇边扬起浅笑,沿着模糊的人影,手碰了碰小药人的脑袋。

    灵稚发边都是汗,略糙的指腹替他擦了擦,他抿唇,被摸过的耳朵有点红,话也不会说了,双眸亮如星子。

    灵稚乖乖给男人擦了汗,闷声道:“我去村里换了衣裳和肉。”

    萧猊“看”着他:“下次不用这么辛苦。”

    灵稚连忙摇头:“不辛苦啊!”

    他抓起男人的手,握紧了对方修长的手指,笑容腼腆,又满含期待。

    “君迁,你快换新衣裳。”

    萧猊没动,让小药人牵了片刻手指。

    作者有话说:

    待修,谢谢大家!

    第6章

    洞内燃起的一簇火幽暗,并不明亮。

    恰是这样的环境,让萧猊看起来稍有几分朦胧旖旎。

    他没有避讳小药人悄悄打量的视线,背过身神色如常的将小药人和山民们换来的衣袍穿下。

    即便目不能视,修长分明的手指依然有条不紊地穿系衣带。

    朴素粗旧的衣袍穿在男人身上,掩不去他的清容修姿,仪态优雅从容,乌发散在背后犹如绸缎。

    灵稚看得呆了一瞬,犹犹豫豫移开视线,面颊红扑扑的,顷刻间又悄悄转回去。

    他抿紧的唇禁不住翘起,手心贴在脸蛋上拍了拍。

    灵稚下山半日,自己吃些草叶果子就能填饱肚子,萧君迁就不一样了。

    而且萧君迁是他捡回来的人,生得那样好看,灵稚看着心生雀跃,不愿怠慢了对方。

    他动作轻快地从竹筐取出食物,每取一样都要和萧君迁说。

    “这是土豆,土豆要怎么煮呢?”

    “村民给的猪肉,切了一块给我。”

    “村民还给我母鸡刚孵出来的鸡蛋,上山前摸在手里都是温的。”

    除此以外,村民还给灵稚几罐油盐辣椒,他悄然揭开辣椒罐子,轻嗅,立刻捂嘴连打几个喷嚏。

    灵稚转到素衣清贵的男人身旁坐下,幽暗的火光不及他眸子闪亮,宛若两颗晶莹剔透的玉石。

    “萧君迁,这些怎么办?”

    在洞内休养的时日,萧猊没吃过一顿好的,每日都跟着小药人吃草吃素。

    此刻听闻有些荤腥,体内的力气似乎回复几许。

    灵稚笑不合嘴的把换来的新鲜粮食堆放在石块上,宽大的袖子扫了扫,有罐子落了地。

    萧猊猜测应当是油盐罐子落了地,小药人连油盐罐子都不会扶,洗手作羹怕是勉强他。

    灵稚满腔热情,捧起一个巴掌大的土豆,放在男人掌心让对方摸了摸。

    他轻声道:“村民说要将土豆削皮切块,和肉放在锅内炖就可以吃了。”

    灵稚取出一把刀子,全神贯注地去土豆皮。

    当他把削好皮的土豆重新放回男人掌心,饶是萧猊淡定从容,此刻也忍俊不禁,眉眼流转浅浅的笑意。

    土豆还带皮时放在手上足有巴掌大小,给小药人去了皮,萧猊摸出个残缺的轮廓不少,个头还缩水了近乎一半。

    灵稚盯着男人脸上的笑意,呆呆问:“怎么啦?”

    萧猊微微摇头:“取两个没去皮的土豆洗干净,放在水里煮即可。”

    灵稚哦一声,乖巧又按对方吩咐,切好一半肉,肉块置于水内升火熬汤,最后放入指甲盖分量的盐巴。

    灵稚浅尝几口土豆泥,低头小口小口喝肉汤。

    他从碗上抬眼,对面的萧君迁同他一样,吃土豆喝汤,不管横看竖看斜看,姿态都是他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萧猊道:“村民对你倒有几分热心。”

    灵稚笑眯眯的,喝汤时喉咙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喝舒服了。

    萧猊问道:“我因伤势无法动弹,在洞内闲来无趣,山下可发生什么趣闻。”

    灵稚转了转眼眸,绞尽脑汁地想。

    思来想去,他笑着开口:“下山时遇到两只黑狗打架。”

    “还有一群雀鸟争食。”

    萧猊不疾不徐剥开土豆皮:“听上去倒有趣,山下的村子也如这般安宁吧。”

    灵稚点点头,“嗯”一声。

    小药人的反应并不像撒谎,萧猊将剥好的皮土豆递了出去。

    “吃吧。”

    灵稚赧然:“上山时我吃了好多果子和草,你身子不好,要多吃一点。”

    萧猊道:“我还不饿。”

    灵稚一听,不再推让,雀跃欣喜地从男人手中接过煮熟后剥去皮的土豆,咬一口,土豆泥绵软缠舌,尽管肚子摸起来有点撑了,仍然埋头吃。

    灵稚心思单纯,轻而易举就能从他反应获知形势。

    萧猊出事至今半月有余,官兵还没找到这个村子,可见地方的确隐蔽。

    但萧猊心知并非长久之计,暗中要让他殒命的人,用稀世毒药禅心飘雪作为代价布下如此毒招,就算他死了,定要寻到他的尸首才肯罢休。

    萧猊“注视”小药人:“村子距离县衙有多远可知。”

    灵稚摇头,双手叠在膝盖,愈发靠近身旁的男人。

    “县衙是什么?”

    萧猊让灵稚吃土豆,灵稚乖乖低头咬几口,细嚼慢咽。

    萧猊似有所思:“如若人在外找我,灵稚要替我保密。”他浅笑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无第三人知晓。”

    灵稚吞完咀嚼的土豆泥:“为什么不可以说?”他没听到男人开口,又飞快地哦了一声答应。

    毕竟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只有他和萧君迁才知道的。

    洞内火光幽暗,只余下一簇微弱的火苗。

    灵稚躺在石床翻来覆去,垫在身下的干草发出 声响。

    灵稚单手叠在脸颊,侧身面朝男人睡觉的方向张望。

    “君迁,你睡了吗?”

    未听到回应,灵稚有些失落,悄悄地又唤一声。

    “君迁,我睡不着。”

    另一头传来萧猊低沉磁哑的声音。

    “为何辗转反侧。”

    灵稚欣喜地从石床爬起,坐直了双手抱着肚子拍了拍。

    他苦恼道:“肚子发胀。”

    上下山的一路灵稚就吃了许多草果,回来还吃下两个巴掌大的土豆,喝大碗肉汤,肚子就那么小一个,撑得慌。

    灵稚抿唇,翻来转去。

    “萧君迁,我肚子胀。”

    小药人不睡觉,对着昏暗的石洞干瞪眼,嘴巴里碎碎念叨,自言自语。

    萧猊被那一阵阵的念叨念得无言相对,开口道:“过来。”

    灵稚迷糊:“啊?”

    萧猊又叫他:“过来。”

    灵稚从石床一咕噜爬起,洁白如玉的双足踩过干草,在昏暗中摸索着走向对方。

    男人身形高挑修长,为此,灵稚用干草为他铺的范围足够宽敞,就算将两人容纳进去都绰绰有余。

    灵稚抱膝坐在一侧,眸子黑亮:“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