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精神力,但这不代表他的内心就没有软弱之处,毕竟他也只是个人类而已。

    手指沿着微凉的肌肤下滑来到颈项处,就能感觉到微弱起伏的生命脉动。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反应,最初的不适果然只有极短时间,现在的他不仅没有言语、泪水,甚至连颤抖都停止了。

    指尖触到微敞开的领口,胸口上缠绕的绷带清晰可见,那主要是用来固定后背上的包扎。经过那种酷刑,即使是年轻人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治愈的创伤。虽然双手还能动,但恐怕再也无法挥动日本刀了。

    然而这一切与他都再无意义,他的心里只有无边的黑暗,所有的意识都被死亡与罪孽占据。他等待的只有终结和消亡,而他相信我是来带给他这一切的。

    腰带只是简单地束上,轻轻一拉就散开来,披在少年肩头的单衣也就无声地滑落,露出纤瘦的躯体,没有被绷带覆盖之处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错杂伤痕,构成诡异而残虐的图画。

    如同终于来到终点般,叶闭上了眼睛,沉默代替了无声的叹息,等待着我发动咒语。

    举起的手臂并没有划出咒文的轨迹,而是朝面前的少年伸出,他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我紧紧拥入怀中。只是那一瞬间而已,世界崩溃了。

    被压抑了多久呢?一旦心底的情绪骤然涌出,就再也无法抑止。

    狂乱的心跳和灼烧般的温度让我的脑海一度空白,腥咸苦涩的东西顺着湿热的眼眶滚出,沿着面具和肌肤的夹缝滑进嘴角。

    我看不到叶的表情,因为他的脸正埋在我胸前,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和我一样,充满了激烈翻涌的情绪,身体也渐渐颤抖起来。

    “…… 为…什么?”

    被挤压得几乎不成句的声音传入耳际,也让我从茫然中清醒过来。缓缓放开怀中的少年,让他可以正视我的眼睛,惊愕正在取代他面上的绝望和茫然。

    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和叶四目相对。

    “离开吧,叶。”我紧握住他的肩膀,不容他打断地说下去:

    “还记得吗,那是我们的约定。”

    注:言灵,语言构成的咒术。在日本,古人相信言语中是驻留着力量的。正确的使用可以成为具有威力的术,使用不当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而尤其是关于自己的“真名”是不能随意泄露给另一个世界的住民的,否则就会失去自由,为语言的咒缚所困,而收复某些妖怪也需要用到“言灵”说出其真名。

    注:平成2年,日本年号,公元1990年。

    注:在某些日本神话里提到,封闭的山村将偶尔来到的外来者作为祭品杀死献神明,是出于排外还是恐惧的心理,无法考证。但是后来这种做法流传了下来,成为黑暗的祭祀仪式的一种。

    注:身削,在祭人身上切割出复数个伤口但不让其致命的刑罚,比较类似“凌迟”。据说造成的痛苦越大,安抚神明愤怒的作用就越好。这部分出自零-红蝶。

    后记:躺,电脑还是不大好tvt,所以先写一些吧,以后再修正。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个提到前面来写,不然一直拖着先写回忆叶就太可怜了呀~w。于是,后面再慢慢解释…欢迎各种意见~

    注:修正了几个设定上的细节,如:嗣月祭为每年举行一次。

    第二十四章

    【双叶】

    天空异常的低,日光被厚重层云遮蔽,都城笼罩在不祥的黑暗之中。失去了平日间的繁华熙攘,人们惊惶地疾奔,街道上一片狼狈不堪的零落景象。

    叫骂声、呼喊声、小孩子的哭声,奔跑声、车马声、器物摔倒于地面时的破碎声,各种声音纠结在一起,凝成毫无章法的旋律,它的基调是令人畏惧和战栗的灰黑色,中间混杂着零星的红。

    如同火光般跃动着的红色,发出了灼热如岩浆般的温度,让人无法靠近。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一同融化在这因高温而扭曲了的视野之中。吞噬着有形的存在,将其化为灼白的粉尘,在舞动的热流中不断升腾、飞散,化作比群星更耀眼,比细雪更轻盈的光雨,纷然飘落于无尽虚空中。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光景,我无法详细的记得,所有的细节都随着之后的黑暗消逝殆尽。但那时候的感受却似烙印在心中,让我永远都无法忘记。

    早在我还不懂得用言语来表达情感之前,就已经体会过很多成年人都无法想象得到的黑暗。火光、痛苦、悲鸣、死亡、尸骸…但最多的是人们内心中无尽的绝望之感,透过那不太清晰的意识传达到灵魂深处,虽然那时我连“绝望”为何物都还不明了。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那些褪色的断片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又消隐…从来不曾停止。大概,在“我”存在的时候起,它们就一起诞生在我的意识深处吧,或许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一部分。

    我一点也不想看到它们。即使不懂得“痛苦”为何物,人类还是以本能抗拒它。而现在的我,虽然无法描绘“悲伤”的形状,却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那些感情让我不快,所以我大概是从一出生就带着阴沉的脸色吧,小孩子该有的稚嫩纯真从一开始就离我远去了,这是从身边大人们的表情中揣测出来的。

    母亲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带着奇怪的表情看我,但她有时也会流露出些许忧虑,多半,我还是让她感觉到困扰了。

    我很少哭,这让他们感到不安。在确认了我并没有身体方面的问题之后,母亲才稍微放心下来。她无视家族中的纷纷议论,更加细心地呵护我,但这也丝毫没能让我的心情好起来,因为那些莫名的景象依旧在我的脑海中翻腾,甚至连睡梦也被那些可怖的幻像占据,让我实在难以忍受。

    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东西?

    难道说每个人都是如此么?

    万分郁闷地朝着身边看去,那个家伙就在旁边安稳地睡着。身体蜷缩成团,幸福的傻笑挂满一脸,粉嫩的小嘴微微嘟着,偶尔还发出模糊的呢喃。

    无论怎么看都和我不一样吧!

    他明明就睡得很甜不是么?

    只有我…只有我才会看到那些讨厌的东西么?到底为什么!

    这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家伙根本就不是我的同伴。

    在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我不假思索地一脚揣过去,刚好踢中他的小肚子。

    我敢说我的力气还蛮大,他翻滚了两圈,停在婴儿床的另一头,过了几秒钟,终于发出了响亮的哭声,母亲和佣人们闻声几乎是立即赶了过来。就在她抱起那家伙的瞬间,我飞快地爬了过去,一(||||)手扯住了母亲的衣袖,另一(||||)手在那个不停哭叫的家伙脸上狠狠地来了一爪子…

    “别!别打架……”母亲惊叫起来,“快帮我把好抱开一下…”

    后来究竟怎样了呢,已经不太记得了。总之只要不爽了就拿那个一直在身边的人出气,而他也是个怪人。哭归哭,哭完以后还是会朝我靠近乎,满脸死蠢的天真表情,一点也不知道吸取教训。

    这种纷争不断持续到我懂事之后才稍微停止下来,而把那家伙当做是“弟弟”而不是“敌人”,也是那之后的事了。

    从出生起就纠缠着我的那些令人不快的梦境,也在心智不断成熟之后逐渐减少。而我也已经懂得控制自己的内心,不再被无谓的幻像所困,那也是成为灵能者所必须的修行之一。

    ★★★

    我是麻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