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人偶的话不会有这种眼神。这是依然没有放弃的表情,尽管他已经精疲力竭,尝试过所有的方法,但依然没有彻底绝望。

    那么,是什么让你如此固执呢?

    过去我一直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我的双胞胎弟弟,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了魔神的禁忌之力,你已经无法再隐瞒我任何事了——

    ——好,求求你,停止吧!

    ——如果你真的不原谅我,要把我怎样都可以,但是不要对其他人出手!你不会的,对吧?你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心脏几乎漏掉了数拍。

    我仰起头,终于抑制住蜂拥而上几乎将我湮没的酸楚。幸好,有着面具的存在,他什么也不会看到。然后我只要保持着这种桀骜的轻笑,告诉他一切就好。

    “黑泽家行动了,正如我所料的。”我靠近他耳边说道。

    “不——!”

    他忽然惊叫起来震得我的鼓膜生痛,才刚离远一些,他已经狂乱地挣扎起来,弄得石壁上的锁链发出散乱的撞击声。但为了防止他再次弄伤自己,这次的束缚很巧妙地限制了他的移动。

    “你…!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吧?阻止他们…求求你!”叶的嘶吼声带着哭腔,激烈挣扎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他刚才还犹如行尸。“好…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有多恨我,也不要把别人扯进来…让我一个人来承担不行么?求求你…”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整件事正是按照我的意愿在进行着么?现在你还要相信我不会这样做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忍不住大笑了,多么愚蠢的弟弟啊…即使我们曾经是心灵相通的兄弟、即使我们曾经一起约定永远,那也已经是过去。

    现在的我,不配被你相信,你还不懂么?

    “这不都是因为你么!如果你没有逃走,大家都不会死!所有的一切也不会是这样!现在你一个人又要怎么来承担?你说啊!”

    在我狂乱的笑声中,叶的表情由悲切变为惊愕,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完全不明白,为何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大颗的泪珠在他眼中滚动,终于止不住地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人绝对不会获救,因为他会‘神隐’,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都是因为你!”我指着他厉声道。

    “为……什么……”他的声音因哽咽而变调,完全答非所问地喃着:“告诉我原因……可以么…”

    我冷笑着望他。

    我的傻弟弟,我能在这里告诉你么?

    这句话当然不指望他能听到,但我觉得他似乎理解到不会得到答案了。握紧锁链的手指逐渐松开,他失去了重心,从新坠落回锁链的包围中。

    叶的心声正在变得衰弱,那意味着他已经不再抱持着救出朋友的期待。

    这样就好。

    你只要什么都不想,就不会再受到伤害,就这样一直到暗祭的时候,一切都——

    我伸出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冰凉的肌肤对我的接近依然有着反射性的紧张,我感觉到他的颤抖,无声的呜咽。

    ——……

    伸出的手指瞬间冻结在空中。

    ——好…

    从他心底传来的声音微弱却持续不断地蔓延开来,让我避无可避。

    ——好。

    ——好。

    ——好。

    ——好。

    ——好。

    ——好。

    ——好。

    ——好。

    ——好。

    ——……

    ……

    我颓然后退半步,跌坐在地面上。叶依然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呆坐在那处,但他的心声却不断地传了过来,不容我拒绝。脑海中那细碎低微的声音正交织成一片、不断回响、共鸣着,如细流、似蜂鸣,绵绵不绝,不断扩大,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意识,我的头几乎要爆开——

    咔啷啷啷————

    在我的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擅自作出了行动。

    叶连惊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我扼住了咽喉。有着微弱生命搏动的线条正在我的掌握中起伏,呼吸困难的他只能发出濒死小兽般的断续喘息声。

    另一手同时划出咒印,束缚在叶手臂上的链条纷纷跌落,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锁链的支撑,脖颈被我顺势一带,面朝下跌伏在地面上。于此同时我已经跨坐在他身上,让他无法起身。

    解开锁链的时候值守神官应该就会察觉结界的异样,但此刻没有人敢随意冲进暗之渊,因为我已经下令让他们在外等候。

    “咳!…咳咳…”终于被松开咽喉时他呛得不断咳嗽,脸颊也因为充血而绯红。但除了咳,却不说任何话,也不挣扎。

    ——好…

    ——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