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岑尤慢吞吞接过来洗碗布,又开始叽叽喳喳,“你说叔叔阿姨喜不喜欢我呀?他们还没掏支票让我离开你,你说他们一会儿会不会掏?”

    顾时倦没想到他还沉浸在这个问题里,突然觉得以后要让岑尤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他好笑地叹了口气:“他们给了你就要离开我吗?”

    “不会呀,我男朋友千金不换。”岑尤弯了弯眼睛,笑嘻嘻道,又忍不住问,“他们不会真的给我张一千万的支票吧?”

    顾时倦哭笑不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岑尤的脑袋:“小没良心的。”

    “不过说认真的,你爸爸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呀。”岑尤捂着额头,小声问道,语气有点沮丧,“他都没怎么跟我说话呢。”

    顾时倦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他本来就这样,成天板着一副脸,他纯粹是因为对我不满而已。”

    “那你要听叔叔的话呀。”岑尤眨巴两下眼睛。

    “让我出国历练,就是他的建议。”顾时倦用下巴蹭了蹭岑尤的脑袋,轻声道。

    客厅的气氛有点无声的焦灼,顾时倦坐在沙发那头,护犊子一样护着岑尤,无奈道:“爸,你有什么话在这儿说不行吗?我不插话。”

    顾安暼他一眼,语气也是非常无奈:“我就说几句,又不是给他张支票让你俩分开,你担心什么?”

    不得不说,顾时倦突然觉得,自己爸在某些方面的脑回路跟岑尤还挺像。

    岑尤站起身,安抚性拉了拉顾时倦的袖子,小声道:“没事呀,就一会儿而已。”

    说完就往前走了几步,跟着顾安往外面的小厅里走了。

    难得的,岑尤又生出来点那种压力,是他刚知道顾时倦真实身份时候的那种感觉,被不可逾越的阶级牢牢压制的感觉。

    跟着顾安的步伐,一步一步,别墅里每一点精致的装饰都似乎再给他压力。

    岑尤陡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顾父真的劝说他,自己真的还能坚持自己配得上顾时倦吗?

    “你们谈了多久了?”顾安打量着强行装淡定的岑尤,淡淡开口。

    岑尤咬了咬下唇:“有两个月了……”话一说出来他心就沉了,才两个月,未免太短了点,顾叔叔一定觉得他们俩没什么未来。

    “他跟你说要出国这件事了吗?”顾安继续说。

    岑尤老实地点点头:“说了……”他又觉得不够,慌乱地加上几句话,“我知道时间挺长的!但是我一定会等顾时倦回来的,多久都等!

    就算是您每天都给我寄一张一千万的支票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

    顾安一愣,笑了一下,继而又缓声道:“你觉得我这么安排,是在故意刁难他吗?”

    岑尤安静了一下,舒了口气,认真道:“不会。您掌握着这么大的权力,而且那么厉害,看起来完全不会是会用这种手段的人。

    而且我觉得,像您这么厉害的长辈,如果真的想刁难我们,肯定会有更狠厉的手法。”

    “您这么做,肯定都是为了顾时倦好的呀,他历练的好,以后才能更好的继承公司吧。

    所以这是件好事啊,他会变得更好,我们的感情也会得到考验,不是一举两得吗?”

    岑尤声音轻轻的,却是掷地有声,他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紧张。

    说完之后,岑尤才咬了咬唇,回想自己说的「狠厉」这个词是不是太反派了,有点后悔说出来,却依然坚定地对上顾安的眼神。

    顾安神色不明显,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走吧,可以了。”

    话一出来,岑尤还有点愣,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中还没出来,莫名有了一种面试结束的感觉,他赶忙跟上。

    顾时倦正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看见岑尤出来,立刻把他拉到身边,低声道:“说什么了?”

    岑尤歪了歪脑袋,慢吞吞道:“没什么呀。”

    的确没什么,这进去不到五分钟呢。

    顾时倦表情却又变了变,十分怀疑地看了眼顾安,又看看岑尤,明显就是不信的表情。

    岑尤眨巴两下眼睛,反过来拍拍他的背,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什么啦。”接着就拉着顾时倦往沙发上坐。

    他其实也说不太清楚刚刚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总觉得,顾安一定不会是那样的人。

    至于满意不满意自己,岑尤还是没看出来。

    顾安没说话,默默承受着顾时倦的目光,一会儿才站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叠东西放到他们俩面前,缓声道:“这是国外总部几个重要的项目,有几个是这些年都没人能拿下来的。这几个项目拿下来,你就能直接回来了。”他抬眼,目光对上顾时倦。

    “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也没什么理由把你们隔那么远,小尤都说等你了,顾时倦,这次你给我争点气。”

    男人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那个笑的意味岑尤依然不太明白,可是他知道那些话的意义有多重大。

    这就意味着,他被接受了。

    顾时倦拿起项目书,忍不住握了握岑尤的手,目光幽深且坚定,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自从两个人开始正大光明谈恋爱之后,腻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了。

    尽管顾安给了他们最快的回来方式,但是依旧需要时间,他还是要走。

    两个人干脆就搬到了一起住,岑尤在画画的时候,顾时倦就在旁边学习业务上的英文单词,经常两个人各做各的,结果就又纠缠在了一起。

    以前岑尤总会觉得顾时倦逗他,但现在自己却是撒娇表白不离口。

    当离开这件事真实地摆在面前的时候,时间的流逝快得不可思议。

    他没办法抓住那些时间,只能抓紧时间来诉说彼此的爱意。

    他想说喜欢,超级喜欢,喜欢到想让你离开变成更好的人,喜欢到不想你离开连想想都觉得难过。

    岑尤纠结着要不要去送顾时倦上飞机,可他又怕看见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自己所做的所有决定都会后悔。

    尽管是自己说要送他离开,让他成为更好的人,哪怕顾时倦愿意为他留下也要劝他走,但随着时间推移,岑尤真的怕自己会后悔。

    无论几年,离开的时间都好像失去一样长。

    爱那么自私,又那么慷慨。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三月初,柳条抽新,空气已经没有那么寒冷,顾时倦还是没有等到六月,他想快一点去,才能快一点回来。

    飞机就在两天后,最后岑尤还是决定要送顾时倦,他依然想看着他,哪怕是分别也好。

    这两天的最后时间,两个人几乎一直在家,每天晚上八点多就上床,然后什么也不做,只是抱在一起,聊聊天,说话。

    “我真怕我在机场看见你,就不想走了。”顾时倦搂着岑尤,缓声道。

    岑尤蹭了蹭他的下巴,小声道:“那我还要不要去送你?”

    他想了想,如果顾时倦从登机口跑过来告诉他要留下。

    其实还是挺浪漫的,但是他不会想让顾时倦这么做。

    “要……”

    房间里关了灯,很安静,岑尤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他眼瞳漆黑,对上顾时倦的双眼:“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然后他听见顾时倦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飞机起飞的时间在早上,岑尤跟着顾时倦一块早起,甚至起的比他还要早。

    走之前,还认认真真地又帮顾时倦整理了一遍行李。直到上出租车都还表现的非常活泼。

    “顾时倦,你到那边一定要给我拍点照片回来。”

    “不要多吃垃圾食品,不然你变胖我就不喜欢你了。”

    “还有,不要太拼命了,要不然你又秃又胖怎么办?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就要不认识你了!”

    顾时倦哭笑不得地看着岑尤歪着头,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跟他说话,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盼我点好吗?小坏蛋。”

    “我盼呀。”岑尤连忙反驳他,抿唇一笑,“我盼你早点回来。”

    高架桥上车辆不多,路一直绵延到很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

    顾时倦牵住岑尤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垂眸轻声道:“一定……”

    出租车上放着一首歌,轻慢,粤语女声空灵,是王菲的声音,清晨很安静,他们听见她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