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是凌云派的首席弟子,他身上肩负的天下众生让他难以舍弃。陆雪也是见惯了世间险恶,她有着和顾言一样的雄心壮志,天下太平。

    我都理解。只是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四个人都往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而那终点,是我们不得不处于对方对立面。

    善恶是怎样判定的我不知道。

    只是觉得万事因果,需得种下的那人解开。

    裴宴母妃一族二百六十三人是因,鄢陵派死去的一百八十一人和无数想讨伐他却无辜丧命的人则是果。

    如果不是鄢陵派鬼迷心窍,用花言巧语蛊惑裴宴的父皇,他的母妃一族怎会因此无辜丧命。

    只是他解开的方式在我看来的确有些偏激过分,毕竟还有无辜的人死在他手下。

    可是我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个道理我懂,顾言和陆雪肯定也懂。

    他们也许都知道,裴宴在旅途中不经意间透出的只言片语,一举一动有时候也显露出他经历的苦难。

    他们聪明地不问出口,是不想他难堪,不想揭开他的伤疤。

    他们何尝不是像我一样,等着裴宴能向我们吐露心声,诉说他的苦痛。

    只是一切物是人非。

    当裴宴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代表他单方面地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可我们都没有放弃。

    我们等着他回来,不要再将错就错下去了。不是作为正派的那一方,而是作为朋友。

    那些长老们似乎拿准了就是要裴宴的一条命。招招狠毒至极,裴宴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黑影中,冲出一把剑,我出手替他挡了回去。也因此暴露了我阴影下的真面目。

    众人吃惊之余,都停下了手。

    裴宴也是,他仿佛根本没想过我会跟来。

    “小铃?!你,你不是。”陆雪想上前,却被一长老拦下。

    他们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容颜苍白憔悴,明明只是少年的年纪。

    “顾言,陆雪我稍后会向你们解释的。我要先把裴宴带走。”我隔着人群看向他们,眼神想必坚定极了。

    一时间场面又混乱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燕山派掌门之女叛变了,我们先抓住她。”

    我心里一惊,我可没有裴宴那么强。我的出现只是想帮裴宴挡下那一击,而不是被他们抓住帮倒忙。

    瞬间,众人的刀剑齐齐指向我,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心想我干嘛要出来送死啊!

    一群人冲到我面前,我手足无措地左格挡右格挡。

    笑死,根本应付不过来。

    幸亏陆雪和路云希的帮忙,我转头去找裴宴的身影。

    只看见他为了来到我身边,硬生生地打开了一条路,他隔着人海,执剑而来,像极了话本里的大英雄。

    “铃儿,小心!”顾言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勉强应付,可那人明显比我厉害多了,还没过几招,我喉中顿感一丝血腥。

    内伤都要被打出来了。

    我顿时有些后悔整日摸鱼不修炼了。

    人菜被人欺啊。

    我专心作战,不想这阴险的招式又来了一遍,当我看见黑影中闪过的一丝银光时,我才发现已躲不过去了。

    我认命般地闭上双眼,耳边闪过顾言和陆雪喊我名字的声音,我突然闻到一股木兰花香,它越来越浓,好像根源就在眼前。

    裴宴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觉得胸口一阵黏腻感,脸上还溅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是血。

    裴宴的血。

    我茫然地抱住他微微倾斜的手臂,脑子一片空白。

    他把那个人打伤后,踉跄了一番,我扶住了他,他慢慢转过身,我却不敢看他的脸。

    顾言和陆雪赶过来,挡在我们身前。面前人很多,裴宴并没有下死手。按照以往,和他交过手的人非死即残,断没有让他们有安好站起来的力气。

    我扶着他坐下,他却摇摇头。

    没救了,他说。

    你说什么呢,我哭腔都要出来了。

    他这个混蛋,就知道瞒着我。

    “你是不是想要一个人赴死?”我问他。

    他沉默。

    “你又不说话!”我怒道。

    “我自知罪孽深重……”

    我又怎不知他今天赴约的真实意图。这些天他有意无意地表达对我的爱意,都让我清楚地明白,此时此刻,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恐怕他激怒那名长老也是刻意的。他那样高傲的人,怎么舍得拉下面子直接死在他们面前,他定要挣扎一番的。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尽管一辈子要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可我不舍得。”

    就这句话让我绷不住了,等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