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深握着他的手,目光平静。

    周秦不知道自己露出了许多破绽,也不知道自己留在别人心中的痕迹有多深。

    “谢谢。”周秦抽出了自己的手。

    贺深不置可否,反是转头望向车前方,拍车门的两个人直直地挡在车前,神色焦急地想要公交车能够停下。

    周秦也跟着看了过去,那两个人都是很平凡的大学生模样。

    耳边又响起一种橡胶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一声声敲在了心上。

    驾驶座的车门冒出了一颗头,皮肤紧紧贴在窗上,两颗泛起红血丝的眼睛正瞪着他。

    刚才下了车的鬼还想上车,由于没有钱付车费,每次到站都会偷溜下车避免售票员收费,在公交车将要行驶时再次上车,即可以赖掉车费又不会被赶下车,然而被发现了,紧绷的肌肤渐渐被撕裂,仍然不想放弃地扒着车门,流下蜿蜒的污血。

    挡在前方的两个大学生脸色阴沉,迎上不停止的公交车,好像听见了轮胎碾压骨肉的刺耳声。

    鲜活的心脏在砰砰跳动,浑身的血液迅速循环代谢,颗颗汗珠浸出皮囊。

    周秦抿住薄唇,沉默至极。

    这时。

    “贺哥!周哥!”张立跑了过来,“你们快看那三个人!”

    张立一直留在后方,对前面的事并不知情,他惊骇地指着自己所说的三人。

    是那一家三口,他们恢复了初时的体面,又是一副宜家画面。

    “张立,他们现在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的不同,会很危险。”周秦拍上颤抖的人的肩膀,安慰。

    “可……”张立。

    “可你害怕的是另有其人。”

    贺深冷静的插话,像是一击重雷砸在惊惧之人的神经中。

    ……

    周秦头一次看到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痛哭是什么样子。

    其实每个人哭泣的状态都差不多。

    不同的是理由,张立是在为什么哭?为什么如此悲伤和后悔。

    “我最怕报应了,也最怕遇见她。”张立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怕啊,真的是怕。”

    “我不想了解你的过去。”贺深毫无人情味地打断,“在逃脱游戏里,你若是适应不了,别牵连到我。”

    真是自私又冷漠的发言。

    张立怔怔地看着他,喷出来的眼泪被憋了回去:“对。是啊,如今朝不保夕,谁想听这些无聊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啊。”

    周秦避免人陷入另一种厌弃中,转移了话题:“其实张立,你帮了我很多。”他笑了两声,“之前要不是你拦着那两个男的,我估计就被揍了。谢谢。”

    “客气。”张立不在意道,呼出一口气,“我才是幸运遇见你们两个聪明人,不然我……我也就有一把子力气了。”

    “都必不可少。”周秦微微一笑。

    张立没应声,大概是实在勉强不了自己装作若无其事。

    周秦推了推人的肩膀,温声道:“过去坐着吧。”

    “好。”张立一路低头坐到他原来的位置。

    不知不觉到了第三站,平山路。

    “乘客们请注意,平山路即将到站,有到a城好吃街的请在这里下车,乘客们请注意,平山路即将到站,有到a城好吃街的请在这里下车。”

    漂亮的职场女性下了车。

    多了个提示语。周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戴着眼镜的冷淡男人,对方从来都是理智冷静的,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改变一下脸色。

    贺深忽然望了过来,把视线凝注在了他身上,隔着一块镜片,他无法得知那眼中蕴含了些什么。

    倒是对方目光稍稍下垂,又抬起。

    “有水。”贺深轻启唇。

    周秦神色微动,脑海中掠过一丝灵光,即将要抓到了答案,但却是没有更让他能够联系的线索。

    “你明天还要去跳舞啊。”坐在车中间的大妈们聊嗨了,声音大了起来。

    “好耍嘛?”

    “当然好耍,那个领班长得很乖,舞也跳得很好,对人还很温柔……”

    “你莫不是看上人姑娘了吧。”

    “我还真想给她介绍介绍,我有个侄子未婚,刚好到了结婚的年纪,两人年纪差不多,感觉挺合适。”

    “那你问没问人家耍朋友没得啊,就要给人牵红线。”

    “当然问了,我办事哪会这么不着调。”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跳舞嘛,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你是想跟我抢人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一天天待家也无聊,想找点打发时间的事做,看你整了那个跳舞,气色都变了,我就想试试嘛。”

    “那要的嘛,你明天在洪青桥等我,我再带你去见领班,给她讲讲,让你也入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