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仁兄,我找你好苦。”

    邱行春微喘着气,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何事。”邱立仁将面上的书移开,阳光从桃树枝叶间隙中漏下,将他那张敷了铅粉的脸照得雪一样白。

    若是仔细看,邱立仁还描了眉,精心束了发,用了熏香。

    邱行春只觉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似乎才是他熟悉的立仁兄,而先前在醉柳楼那位贼眉鼠眼的邱立仁,他是格外陌生。

    “这是个女魂。”牧丹冷不丁在他耳边说道。

    “什么?”邱行春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牧丹仗着邱立仁看不见他,伸出手往他额心探去。只见一到柔光在指尖亮起,牧丹的表情才变得玩味起来。

    “错不了,魂魄互换,一种邪法。”

    “行春?怎么发呆?”邱立仁见他久久不开口,站起身朝他走去。

    这么一走,邱行春才发现,这个邱立仁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十分小,甚至腰肢没使力,随走动姿势小幅度摆着,左摇右晃,格外柔美。

    “没什么……我……”邱行春结巴起来。

    邱立仁靠近仔细瞧了瞧:“怎么出这么多汗,莫不是又病了?”

    “我……对,我腹中难受,想去找你大哥拿点药。”

    邱立仁闻及立刻轻柔地笑了起来:“直接去便是,我大哥也是你大哥,何时这么生分。”

    “我……”邱行春越瞧越觉不对,牧丹还在一旁笑嘻嘻地看好戏。他闭了闭眼,又朝后挪了半步。“我这便去。”

    邱行春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他真是女子?”

    拉着牧丹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邱行春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疑惑。

    “你也瞧出来了不是吗?”

    “怎么会这样……有两个立仁兄……”邱行春脑袋一片混沌,他喃喃自语道。

    “那与他换魂魄的那名女子究竟是谁……为何……会不会是她害我。”

    “不是。”牧丹回答地干脆。“我早就提点过你,害你的人只有一个,且你已见过。”

    邱行春心里隐隐不安,这相识多年的好友,他竟然生前未有一刻能将他真正认清。

    甚至害死自己的凶手还极有可能正是自己恩人的儿子、自己的好友……

    “继续吗?”

    牧丹软骨病一样,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旁边的矮墙上,勾起嘲讽的笑。

    “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直接去你死的那晚看一看,凶手是谁,一目了然。”

    “去吗?”

    “说话。”

    邱行春面色铁青,他所遭遇的一切,用过去学过的都解释不了。

    但现状却残忍地摆在他眼前,给他两个选项。

    要么知道自己的真实死因,做一个怨气滔天的怒鬼;要么逃避现实,就这么混混沌沌地停留人间。

    哪一个选择都非是他所想要的。

    “继续……”邱行春目光发直,他盯着墙脚缝隙那顽强不息的野草,缓慢地开口作出选择。

    “下一个经历,是……那晚船宴。”

    -

    第4章 酉时

    再一次看这样的画舫,邱行春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震撼。

    烟雨朦胧,画船通明如昼,萧鼓齐鸣,游伎彩衣秾李。

    此种良辰美景,令人飘然,恍若隔世。

    “真……不能再喝了。”邱行春被邱立仁新结识的友人们灌得烂醉。

    邱立仁却被其中一名靛蓝锦衣,戴珠缨宝饰的公子哥拽至一旁。

    “果真如你所说,他可真干净,又白又纯,像极了嫩豆腐。”说完还嘿嘿一笑,淫.邪之态显露无疑。

    这个邱立仁又恢复了贼眉鼠眼的样子,他也是一脸邪笑:“锦轩兄,你可放心,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玩弄都不会出事。”

    “这可真是你如兄弟的好友。”牧丹附耳对邱行春说。

    没人注意到,邱行春藏在衣袖下的手攥得关节发白。

    邱立仁……这才是他的本性吗?

    那原先自己生前一直当作交心好友的那人,居然……是另一个人的魂魄吗?

    “行春,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身不由己。”

    “行春,皮囊终成白骨,但文章可流传千古。”

    “行春,无论什么法子,只要能达到目的,终可一试。”

    “行春,我想……”

    同桌作乐的其他人见邱行春低头不语,以为他彻底醉了,便相互使使眼色,遣退下人。

    那名被唤做锦轩的大着胆子去解邱行春束发的带,轻轻一扯,如瀑的发丝便滑落下来,白腻的脸,乌黑的发,一时间雌雄莫辨。

    “放开。”

    锦轩还想去捉他的手,被邱行春一把甩开。

    可醉酒的身体毫无力气,才刚甩开,手掌一下又被牢牢地攥在他人手心。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