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那东西要跑!”

    沈白幸也不咳了,手掌往地上一按,一道灵力结界便迅速生成,将整个单府罩住。黑雾速度终究是慢了点,一头撞上结界,又往正厅的方向跑。

    单渊看着这东西逃跑的方向,忽然心惊起来。他顾不得一身伤,发疯似的朝刚才走过来的地方奔。

    狮子猫呐呐说:“傻小子一家是不是在正厅吃饭来着?”

    单渊从来没有觉得路这么长过。

    月上树梢,姣姣白色如银辉般铺满庭院角落。单府里面除了虫鸣,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仿佛所有的活物都在这一夜消失死亡。被灵力笼罩的单府就连风都吹不尽了,血腥气浓厚到作呕的地步。

    单渊停在正厅门口,他背后站在沈白幸跟狮子猫。

    手僵硬的放在门板上,单渊感觉这扇门重于千金,让他生不出想要推开的心思。似乎只要不推门,一切都可以欺骗自己没有发生。

    “小白,”狮子猫被血中蕴含的煞气跟魔气吓到,往沈白幸怀里躲,“傻小子他家人怕是……”

    像是应证狮子猫的话,一股血从门缝里面流出。单渊如初梦醒,一把推开大门。

    惨烈的现场令沈白幸瞳孔一缩,只见正厅中央倒了俩具尸体,还有一具倒在离门口两步远的位置。

    赵姨娘一身是血的站在尸体中央,满头珠翠溅上鲜红的颜色,她听见声音慢悠悠回头。看着单渊微微笑说:“是大少爷回来了啊,刚才老爷还在跟妾身说你呢。”

    软语轻笑比厉鬼还要恐怖。

    “看,老爷的血还是热的,大少爷要不要过来摸摸。”

    刚才想要夺舍的黑雾此刻乖巧的停在赵姨娘肩膀上,单侯爷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他胸口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血汩汩的流。

    沈白幸皱眉看着黑雾跟赵姨娘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他还来不及开口,便听见剑刃划出一声金戈玉石,单渊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单渊!不可妄动。”

    这是沈白幸第一次喊单渊的全名,他光靠感知,就能知道眼前这位赵姨娘实力非凡。单渊怒火中天的冲过去,除了把自己搭上,再也得不到什么。

    那厢,单渊已经跟赵姨娘对上了。

    沈白幸叹息一声,脚步一跨瞬息出现在单渊面前,衣袖挥动,带着灵力的一掌赫然挡住赵姨娘的杀招。

    单渊被两方攻击的气劲震飞,目次欲裂的盯着赵姨娘。

    “想不到,这小小的苍玄国还有能与我匹敌之人。”

    沈白幸一身雪色绡衣,清尘绝艳的立在血泊中央,无悲无喜的看着赵姨娘,说:“为何要杀人?”

    “想杀就杀了,人族那么多,多杀几个无妨。”

    “如此,我杀你,便也无妨。”

    沈白幸身上散发的威压,让狮子猫从躲避的树枝上啪嗒一声掉下来。赵姨娘周遭的魔气已经化为实质,黑黝黝的飘动,她不敢轻敌,用魔力化为一柄通体漆黑的弯刀,抬手横斩。

    珠翠遇到魔气失去光泽,赵姨娘敷粉的面颊从中间开始裂开,就像有人用剪刀将面皮剪烂,露出里面血肉。

    沈白幸一手掐诀,灵力化为一条游蛇,张开大口猛然扑上!

    赵姨娘那张脸已经不能算人了,她伸出五指扣上脸部,便给自己重新幻化出面皮。正所谓一招便知深浅,她不是沈白幸的对手。

    “仙君在哪个门派修行?为了一个小小的凡人跟我们魔族作对,这样值得吗?”

    “无门无派,魔族跟我辈修行之人,本就是对头。”

    “既如此,那我们改日再战!”说着,赵姨娘抬掌往上一挥,撕开结界,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狮子猫目瞪口呆:“就这?跑了?”它转身去寻沈白幸,却见对方走至单渊面前。

    单渊抓着沈白幸的绡衣,恳求道:“还请仙君为我父报仇。”

    沈白幸楞了一下,才说:“好。”他拎着单渊的领子,凌空而起,御风而行追赶上去。

    被遗忘在原地的狮子猫:“……小白!你忘记猫了!”

    失去灵力结界保护的单府,血腥气扩散至周围房屋街道。躲在床底不敢探头的仆役意识到危险已经解除,疯了似的往府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

    狮子猫顺着树干爬上高墙,它看着周围街道的百姓循声而出,府衙官兵点着火把将整座单府围个水泄不通,单侯爷被一席白布覆盖。

    人死如灯灭,狮子猫舔舔爪子,希望单侯爷能投个好胎吧。

    沈白幸带着单渊追着魔族来到一座山崖,淡淡道:“你跑不掉的。”

    “谁说的,只要杀了你,我就跑掉了。”赵姨娘用舌头在嘴角周围扫一圈,将刚才被沈白幸打吐出来的血舔掉,“你还不召出法宝?”

    沈白幸手掌一探,一柄驱魔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那剑不过三指宽,长度跟寻常修士的剑差不多。剑柄没有坠任何装饰,月光拂过剑身,仿佛有金光在里面流动。沈白幸抬手起剑,指着对面魔族,“受死。”

    灵力驱动长剑,巨大的剑气轰然扫出山崖,削掉半个山峰。无数草木巨石翻滚落下悬崖,魔族陡然吐出一口鲜血。

    沈白幸浮在半空中,俯视着魔族,长剑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挥出的时候竟然伴随着兴奋的鸣叫。金光大胜,压过蓝色的灵光,一只凤凰展翅飞出,扑向惊骇不已的魔族。

    刹那间,魔族甩出自己肩头的黑雾,让它被金色的剑光吞噬,转而在虚空画出一道符咒,紧接着消失在原地。

    虚幻的凤凰没有了攻击之物,淡化在空中,沈白幸落到实地。

    单渊看着刚才那一幕不敢置信:“那是凤凰吗?”

    “嗯,忘归是取了凤凰骨锻造。”

    听到自己的名字,忘归又是一阵颤动,要不是被沈白幸拿着,单渊估计那剑要扑沈白幸身上去。

    单渊喃喃道:“修仙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这个问题,沈白幸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轻轻唔了一声。他打完架便要收工回家,不想单渊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仙人,我想修仙,我想报仇!”

    沈白幸:“你根骨……”

    “请仙人收我为徒!”单渊一个头磕在地上。

    沈白幸:“我从不收徒。”

    单渊:“仙人若是收我为徒,单府家财全归仙人所有。”

    沈白幸:“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你拜师吧。”

    作者有话说:

    狮子猫:“虽然我不是人,但小白你丢猫干的不是人事”

    第5章 风迷眼睛

    单府一夜遭难传遍整个玄都,被人们绘声绘色的讲出来。天空一声惊雷,还在摆摊的商贩迅速收摊。昨日满地的血腥已经被清洗干净,官府派人守在单府大门。单侯爷毕竟是一朝重臣,被杀害在自己家,天子已经怒令大理寺加紧调查。

    “哎,单侯爷生前为朝廷立了不少功,没想到就这么被害。”礼部尚书黄振清道,他是单侯爷生前关系还行的同僚,此刻正在安慰单渊,“你们家就你一跟独苗,往后这担子全压在你身上,遇上难处,我能帮则帮。”

    雨淅淅沥沥的沿着屋檐滴落,仆役撑开油纸伞。单渊目送黄振清离开,情绪不辨说:“多谢。”

    “应该的。”

    又是一声哀叹,前来探望的官员大多会发出这样的惋惜之声,单渊已经听得够多了。他等人走了,折回单侯爷的书房,将地契房契店面铺子的租约找出来收进怀中。把主要财产搜罗出来,单渊去各位姨娘的房中翻出珠宝首饰,随意撤了几块桌布包裹起来,背在身上。

    悠长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单渊又去了城防营,拿出一封折子递给多年的好友,让其代为转交天子。

    干完这些,单渊飞身上马,渐渐融入城外的雨幕。

    苍翠的远山被瓢泼大雨熏染着朦胧的画卷,芳菲细雨美则美矣,但是寒意逼人。马蹄疾驰,将泥坑里的污水溅上草叶,很快又被新一轮的雨珠刷干净。

    沈白幸坐在窗前赏雨,手指摩挲着木 红珠,眼神有些空茫。

    “小白,你徒弟怎么还没来?”狮子猫趴在窝里抱着鱼干啃,“他不会后悔了吧。”

    “不会。”

    “你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师尊吗?”

    “不知。”沈白幸如是道。

    狮子猫叹气:“据我观察各大门派所知,徒弟都是十分孝顺师尊的,随便扔本剑法修炼秘籍过去,徒弟都得感恩戴德。”狮子猫跳上沈白幸膝盖,猫脸十分真诚,“所以,小白你只要功法给的对,言语多关怀,便是一个好师尊了。”

    “如此,不失为带徒弟的好法子。”

    一人一猫慢慢讨论着,话题男主便一身湿气的翻身下马来到客栈门口,沈白幸认真贯彻狮子猫的建议,大雨天特意撑了把青竹骨伞下楼。

    雨水噼哩叭啦打在伞面,单渊解掉蓑衣,恭恭敬敬的朝沈白幸行礼,嘴中道:“师尊。”

    “嗯。”

    “弟子已经将家中所有财产带过来,师尊可以点收了。”

    沈白幸没想到单渊速度那么快,他后面想了想,觉得徒弟刚死爹,自个又把对方的财产都卷过来有些缺德。而且单渊都是自己的徒弟了,徒弟的东西就是师尊的东西,东西放在徒弟那里等同于放在师尊这里,何必再折腾一遍。

    想做好师尊的第一步,便是让徒弟的财物自己收着。

    沈白幸摊开手掌,将一枚戒指递给单渊,淡淡道:“拜师礼,拿着。”

    只见那戒指上刻了一圈花纹,镶嵌着细碎的红色石头。单渊没见过这种构造的戒指,疑惑说:“这是?”

    “纳戒,修士用来存放物品的地方,这枚纳戒还没认主,为师放着也是积灰,给你正好。”

    单渊把纳戒带上手指的那一刻,红色的石头立刻晃出一道灵光,这灵光消失时又化成一道符咒印在戒指上。

    沈白幸指使着单渊怎么操作,纳戒认主之后,便只有主人才能从里面存取东西,当然了,若是双方为道侣关系,另一方也能开启纳戒。使用之人只要在脑海中想象自己要存取的东西,物品便会自动归入纳戒。

    讲解完之后,沈白幸说:“试试把你背上的东西收进去。”

    单渊想象着珠宝的样子,一眨眼那几个包袱就全部消失不见。他心中想着“取”字,珠宝又都出现在外面,单渊没想到纳戒这么实用,连忙拖着首饰递给沈白幸:“师尊,这些都是你的了。”他又翻出各种租约地契,“这些也是师尊的。”

    一旁的狮子猫:“小白!好多钱!”

    沈白幸这时候不敛财了,望着徒弟孝顺的样子甚是欣慰,但面上冷冷清清,将刚才狮子猫描绘的高冷师尊执行十成十,“不用,为师还有积蓄,你先自己收着。”

    单渊甫一听见这话,心下感动不已。他跟沈白幸从一届陌生人过度到师徒关系,不到两周的时间。师尊实力强横,心肠善良,那日若不是得了师尊的修为相助,此刻自己早已是一具凉凉的尸体。单渊从小读圣贤书,养成了一副感恩戴德的好脾气,亲爹死了之后,突然有人对自己那么好不求回报,他一个大男人不禁红了眼眶。

    沈白幸瞧见徒弟越来越红的眼眸,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让徒弟委屈,可他在脑海中回想一下刚才说的,愣是没想到,遂问:“你哭什么?”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单渊自觉哭脸丢人,便埋下头,嘴硬道:“弟子没有哭。”

    “我看见了。”沈白幸直接说,你当你师尊是瞎子啊。

    “风迷了眼睛。”

    狮子猫呵呵两声。

    沈白幸也不计较单渊究竟是真哭了,还是风迷了眼睛。他只觉得看起来流血不流泪的徒弟居然第一次师徒见面就哭鼻子,有点将自己对徒弟的印象崩塌。

    沈白幸轻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