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许是沈白幸听到了阿水的呼唤,左手忽然动了动,阿水高兴的露出笑容。她手上的血把沈白幸手腕上那串木 珠子染得更加血红,“先生,睁眼看看阿水。”

    一旁,除了单渊跟白常宋流烟,那只鬼新娘居然也在,不过只是一具虚幻的灵体,并没有实质。尽管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白常也给鬼新娘施了法咒。

    “师尊。”

    “沈修士。”

    是谁在喊自己?沈白幸迷迷糊糊的想,直到鼻尖嗅到血气才灵台清明。他翻身下来,把阿水抱上床。

    “先生,阿水就要死了”,阿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阿水还有个心愿,希望先生能答应我。”

    狮子猫跟沈白幸心中同时一凛,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吧?

    “阿水希望能……”

    “不”,沈白幸果断道。

    阿水瞪大了眼睛,继而苦笑。

    沈白幸:“我能救你。”

    鬼新娘虽然被试了法术不能动,但不妨碍说话,“救?怎么救?你自己封了灵脉,要解开得等三天,等解开阿水尸体都冷了。”

    沈白幸抓过阿水的手腕,两指并拢按在对方皮肤上,霎时间,源源不绝的灵力从沈白幸身体抽出去护住阿水的心脉。

    “怎么会?”,白常奇怪,“明明被封住灵脉的修士是使用不了法术的,难道……他硬解开了?”

    “师尊!”,单渊眼尖的窥见他师尊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他接住沈白幸往后倒的身体,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丹药喂进对方嘴中。

    随着阿水生命力的强劲,鬼新娘的灵体也越来越厚实,将白常的法咒撼动。白常赶紧又多加了两道,顺便让秋水架在鬼新娘脖子上,威胁道:“再乱动,就让你连鬼都做不了。”

    鬼新娘呵呵笑两声,闭了闭眼睛,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半晌,她睁开眼睛,对着白常说:“你听。”

    白常一脸莫名加警惕,“听什么?”

    “他们在破土而出。”

    “他们?”

    “没了我的压制,地里的东西可不会安分,他们会寻着活人的气息摸进镇上,闯进凡人的家中。”,鬼新娘兀自笑着,端详着白常的表情,“他们可不是我,会听阿水的话。”

    不知为何,单渊听这话的第一反应便是那片坟地,地里的东西,难道是尸体?

    “徒儿。”

    “弟子在”,单渊用衣袖擦掉沈白幸嘴角的血,小心的抱着人放到一旁的软榻上,单膝跪在沈白幸身旁。

    惊呼从镇上最边缘开始,被修士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白常收回秋水,带着宋流烟往门外走,边走便道:“单兄,我跟师妹先行离开。”

    单渊点点头,等人走完了,才重新注视他师尊。

    沈白幸摆摆手,“你也跟着去吧。”

    “可是,师尊身体不好。”

    “为师还用不着你保护,趁此机会多练练手,别忘了一个月后,为师要亲自试你修为。”

    月光下,上百座坟墓被从里面扒开,森森白骨从墓穴中爬出,陆陆续续朝着清安镇走。一般来说,人死后灵魂没了依托,便会被冥府回收,进鬼门关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经判官笔一划,决定其是下地狱还是重新投胎。

    但万事有特例,人死时怨气冲天,灵魂便会滞留在人间,或消散或吸收天地间本就有的怨气变得更加强大,成为怨灵凶刹。还有一种,便是吸纳同为鬼的气,赋予没有灵魂的躯体行动力,成为鬼修一道中,最下层的一种 死尸。

    而这些闯进镇上的,正是上百具死尸。

    沈白幸闭眼靠在榻上休息,狮子猫围着他说教,“小白,你知道强行冲开灵脉有什么后果吗?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下更糟糕。阿水那个小姑娘有什么好救的?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

    鬼新娘插嘴:“他身体不好?不好还能这么强?”

    “有你个鬼什么事?!”,狮子猫正愁气没地撒,“赶紧把你胸前的洞堵起来,猫看着心烦。”

    “你是妖怪?能化形吗?”,鬼新娘不闭嘴,继续打听。

    狮子猫爪子痒了,想挠鬼。

    棉被被狮子猫从衣柜里拖出来,撑开一个被角搭在沈白幸身上。后者懒散的看了看自己的宠物猫,轻轻唔一声,招招手。

    狮子猫喵呜一声便滚进他家小白臂弯里,一人一猫当着鬼的面开始睡觉。

    窗外传来刀剑的划空声,以及死尸僵硬的脚步声。

    沈白幸相信单渊能够应对,他的身体确实如狮子猫所说,越来越不好,刚才强行冲开封住的灵脉,仿佛被火苗从头到脚将经脉燎一遍,疼死了。

    救阿水并不是慈悲心泛滥,凡人在世总有一死,老死病死,不管哪种死法都是天道自然,他不会横加干预。但是阿水刚才的情况不一样,她的阳寿还没有耗尽,没有到死的时机,且是为了自己身受重伤。沈白幸做不到对阿水因自己而死无动于衷,反正也只有这一次,伤了身体,好好将养,总能缓过来一些。

    渐渐平缓的呼吸声响起,鬼新娘轻轻挣动,白常跟她的修为差不多。刚才只是因为阿水受创,影响了鬼新娘的实力,才被人拿捏。

    施加在鬼新娘身上的法咒越来越暗淡,最后被鬼气燎没。鬼新娘慢慢靠近沈白幸,尽管阿水对她做了警告,但她还是放不下沈白幸这么大个诱惑。

    指甲隔着一指宽的距离描绘沈白幸的样貌,鬼新娘张开嘴露出獠牙,慢慢对准沈白幸的脖间血管。

    “姐姐。”

    鬼新娘浑身一震,僵硬的扭头。

    却见阿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靠在床头冷眼看这一切。

    “阿水,你果然不简单,这么重的伤还能自己坐起来。”

    阿水一双眼睛仿佛一潭死水,“姐姐”。

    她徐徐抬起手指着沈白幸,“你不配碰他。”

    第16章 通灵

    死尸并不难消灭,单渊用破焱将最后一具死尸的脖子割断,把善后的工作留给白常。他总担心着沈白幸,把鬼新娘留在房间里,虽然有白常的法印和阿水在,但单渊感觉内心并不安稳,只有亲眼看着守在身边才能完全定心。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风中含着腐臭的味道,受惊的清安镇居民哆嗦着身体被凌云宗弟子的安抚。

    此时,客栈里面人声消无,只有单渊踩着楼梯上去时的吱呀动静。沈白幸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强大神圣不可侵犯,他虽然长了一副世间顶好的皮囊,长眉凤目,肌肤白皙,但经常寡淡着一张脸,浅茶色的眼眸冷淡如水,仿佛不会为任何事情多施舍一丝情绪。可单渊今天才知道,在他师尊皎华如天边月的遮盖下,藏着一捧谁也不曾发现的脆弱纯挚。

    师尊好面子,即使被丑陋的人脸吓到需要拉扯住自己徒弟的衣裳,嘴上也不肯试出半分软弱,这样的师尊是单渊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印象中的修士万万没有让徒弟挡在危险前面,但今天的沈白幸不仅不让单渊生气,反而生出怜惜爱护,他希望能保护师尊,做他最好的弟子。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单渊推开门,发现沈白幸已经睡着了,月色透在软榻上,顺着漆黑如墨的发丝倾泻在地上,随着沈白幸梦中一声咿唔,月光如曼妙的流水一般淌过长发。

    单渊的眼就那么被吸住了,心砰砰,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上,似乎通过这个动作就可以阻止血肉下那愈来愈快的跳动。

    被子没有完全将沈白幸盖住,雪白的罗袜探出被角,一只松松的挂住沈白幸脚背,露出上半部分如初雪一般的肌肤。

    单渊鬼使神差的蹲下身,伸手去摸他师尊的脚。

    他想干什么呢?单渊脑子有些迷糊,潜意识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动作,可身体却着魔一般。

    就快要近了,单渊心想这皮肤当比时间最好的绸缎都要让人爱不释手,光是摸着都不够,得藏起来日日把玩。

    指尖颤抖着触到第一缕丝织物。

    “唔”,就在这时,沈白幸忽然从淡粉色的唇齿间逸出一声短促的哼声。

    单渊的手指僵在半空。

    “徒儿,你蹲着作甚?”

    单渊心跳的飞快,他定定的看着那伸出去的手,眼瞳微微睁大,似乎不敢置信刚才那翻动作是他做的。单渊吞了口唾沫,麦色的脖子上喉结滚动,嗓子仿佛堵着小小的硬块,恰到好处的暗哑不让人心生疑惑,“弟子看师尊的罗袜要掉了,想帮师尊穿上。”

    “哦”,沈白幸将他的起床气发挥到极致,话半含在喉咙里。难怪半睡半醒间觉的脚冷,他顺其自然的将脚往被窝里缩,那只罗袜便顺着脚掌落下榻。

    质地轻柔的长袜还没落地便被单渊接住,他抬头去看沈白幸,发现对方又如同猫儿一般睡过去。从单渊的角度,他师尊的睫毛格外长,扇子一般在眼底打下阴影。

    狮子猫跟着沈白幸翻身,变成正对着单渊的方向侧卧。

    软榻终究是小了点,比不得床铺舒服宽敞。如晚霞一般瑰丽颜色的被褥占据了小半个卧榻,沈白幸弓着身子,即使是梦中也轻蹙着眉头,似乎在嫌弃地方小。

    单渊捡着袜子刚要出去,身后就传来棉被掉地上的声音。

    “徒儿?”,沈白幸眯着眼睛喊,“帮为师把被子捡起来。”

    “是。”

    沈白幸的头发太长了,以至于落了小半部分在深色的地板上。单渊眼疾脚快的没有踩到,弯下腰将长发挽起来,可很快又再次掉落。

    “师尊”,单渊压着嗓子喊。

    沈白幸迷瞪瞪嗯一句,望见单渊起身走向摆着铜镜的妆奁,道:“你怎么还没走?”

    “弟子给师尊把头发稍微束一下。”

    “哦。”

    单渊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自己动手穿衣洗漱。单府虽有婢女仆役,但是单渊这些贴身之事从不假手于人,因此给沈白幸束起发来很快,轻轻挽了个不影响睡觉的发型。

    门从外面被带上,回廊里的光线比屋内亮一些,此刻在门框窗户纸上倒影出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

    单渊没有马上离开,他一手拿剑,另一只手还握着沈白幸的罗袜。粗糙的掌心擦着柔到不可思议的绸面,感受着还不来及散去的肌肤余温。

    一阵凉风吹来,单渊扎着高马尾,发尾晃荡。

    脑中还挥之不去的旖旎妄念突然如山石如水,散的干干净净的同时也轰鸣炸响,骇得单渊面色惨白。

    “啪!”,单渊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师尊是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了,将羞于出口的幻想加于他身上,还是人吗?

    那只袜子瞬间如火烧一般燎人,担心沈白幸后面还要穿,单渊急急忙忙揉成一团,胡乱的塞进胸口的衣襟。他做完这个动作,脸色由白转红,暗骂自己一声,把罗袜拿出来干脆收进纳戒。

    单渊跑到楼下,往嘴里灌了两杯凉茶,才将念头驱个一干二净。

    刚才进去的时候,单渊并没有看见鬼新娘,除了沈白幸跟狮子猫,只有阿水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人畜无害。单渊心中还芥蒂着狮子猫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但看阿水现在的状况,只能把问话的事情延后。

    鸡鸣破晓,旭日从苍绿的群山中冉冉升起,青蓝色的天际盘旋着白色的鹰隼。

    浮云掠在高耸的山顶,恢弘的穹楼若隐若现,正是修仙大派凌云宗的山门。

    此刻,凌云宗掌门外出的大弟子白常正在进行最后的治疗工作。昨晚,死尸闯入镇上,边缘几家住户逃跑的速度慢了点,虽然没有人员死亡,但还是被死尸给伤到了。

    鬼之一物最是歹毒,死尸中便蕴藏着尸毒,这点毒素对于修士来说,无伤大雅,只需驱动灵力把毒逼出来就可,但是寻常百姓就不一样,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几日就会尸毒侵入五脏六腑,变成一具活死人。

    白常带着几个师弟师妹给清安镇的所有人检查有无外伤,索性只发现了十个,给他们疗伤之后再辅以丹药,很快就能痊愈。

    清安镇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居民们知晓邪物已掉,往后夜晚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也不怕镇中有人成亲惨遭横死,纷纷感谢沈白幸这些修仙之人。

    单渊被人送了一篮子鲜果,饱满圆润的果子放在屋里自一股鲜香。沈白幸用蓝色的缎带将头发草草束在脑后,披着衣服晒太阳,狮子猫趴在他腿上打瞌睡。

    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咳嗽,紧接着一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