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终于伸出,却又忍住不伤害怀中人。单渊先是探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用牙齿叼起沈白幸脚背上的皮肉,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嗯”,睡梦中,沈白幸感受到刺痛,好看的脸蛋皱起。

    轻吟让单渊松开嘴,他看着皮肤上的牙印,像猛兽舔舐伤口似的,鬼使神差的再舔了一下。

    如单渊所想,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单渊将沈白幸放进被窝,仔细将被角掖好,再关掉窗户,才若无其事的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出门。

    今天是白常渡劫成功的日子,他该去给对方道贺。

    化雨峰春光明媚,单渊御剑离开殿宇,将满山的似锦繁花抛在身后。

    紫色的晨颜花彻底枯萎,白瓷瓶中只剩下几株光秃秃的茎秆,原本长出花朵的两叶之间空荡荡。晨颜清晨时盛放,枯萎时连尸体都没有,都随着紫雾消散在空中。

    摆了晨颜花的房间,沈白幸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他的意识沉在无妄海,烟波浩渺的水域徐徐绽放白色的莲花。一双浅茶色的眸子在水中睁开,沈白幸不惧无妄海的水,白发散开,宽袖随着水流飘动。

    他看见一条大鱼朝他游过来,那大鱼虽然看着凶猛,但动作憨态可掬,围着他游几圈,居然咬了他的脚背一口。沈白幸抱着大鱼,大鱼带着他冲出水面,长出巨大的翅膀飞在昆仑山顶。

    昆仑山很冷,但沈白幸的意识不冷,不等他高兴,天空暗沉下来。往生天被黑云笼罩,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天地间所有的雷劫都团聚在这个时空 太虚,无数紫色的雷电中间是迷蒙的气。那气感受到沈白幸的出现,在雷光中分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块漆黑巨石凿出来的平台。以沈白幸脚下为中心,混沌的气退后,从紫电中跑出一个庞然大物。

    龙角麋身,全身包裹着漆黑的鳞片,鼻息之间都是雷声轰鸣闪电四溢。

    沈白幸愣愣的看着这个走一步就长大一大圈的生灵,正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的时候。天道就给他强行灌输。

    麒麟,这已经有山大,躺下来能将自己压成肉渣的东西是神兽麒麟。

    沈白幸道:“你让我看他干嘛?”

    话音落地,麒麟四周冒出无数红线,其中一根缠到沈白幸手上,将他手腕牢牢绑住。沈白幸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用牙齿去咬红线,一边咬一边说:“你脑子长草了?喊我过来就是绑我?”

    麒麟兽蹄一踏,打了个喷嚏,一道雷就要劈。

    沈白幸面无表情:“……”,他再也不骂天道了,神兽麒麟也是天道捣鼓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偏帮的。

    适时地,雷电在气中写出几个扭扭曲曲的大字,沈白幸仔细辨认了半晌,才认出那比小孩还不如的字是“琉璃秘境”四个字。

    沈白幸:“你要我去这个地方?”

    琉璃秘境四个字消散,上千上万的天雷在劈在这个地方。沈白幸试探道:“我要是不去会怎么样?”

    一道碗口粗的雷劈在他脚边,将银发烧掉几根,沈白幸深吸一口气:“我去。”

    不就是去个秘境吗?有什么的,总好过现在被天道追着劈。沈白幸如此安慰自己,往生天的黑云散去。沈白幸身体一沉,满头大汗的睁眼,触目就是熟悉的窗幔。他已经几百年没去过太虚了,一找准没好事。

    第43章 启程

    沈白幸一觉起来,觉得脚微微疼,这疼的地方也奇怪,不是骨头或者脚趾痛,而是脚背痛。他回想起无妄海中的那条大鱼,掀开被子。

    彼时,单渊从烈炎峰回来,一只脚刚转过屏风,就看见他师尊坐在床上盯着脚看,他目力极好的瞧见对方脚背上的淡淡牙印。

    “徒儿,你来的正好”,沈白幸思索了半天都想不出是谁咬了他的脚,“为师记得睡觉之前,是你在服侍我,可知为师这脚上的印子是哪来的?”

    单渊上前一步坐在床边看沈白幸的脚,淡定的摇头:“弟子也不知”

    “你看看这牙印像不像人咬出来的?”

    单渊眯起眼睛,继续瞧,说:“这个,要近看才能分辨得出。”

    沈白幸觉得言之有理,于是把腿搁在徒弟的大腿上,让对方握着打量。半晌之后,沈白幸接着问,“你看出来了么?”

    单渊露出汗颜的表情,“弟子愚钝,不知是何种动物的咬痕。”

    “不是人,会不会是老鼠?”

    “有可能。”

    沈白幸也不纠结到底是谁咬了他的脚,只嘱咐单渊道:“没想到化雨峰还会有耗子出没,你待会仔细检查一番。”

    “好。”

    化雨峰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单渊见沈白幸喜欢晨颜花,便从澹风那里特地央了一些过来。单渊本以为这花会很难要,没想到澹风一听见他是要种着给沈白幸看的,遂要将东西全给。他身体好,拿着锄头在院子里栽花,脱掉外衣,将黑色里衣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麦色小臂。

    汗珠沿着额头滴进泥土,单渊在这边劳作的大汗淋漓,沈白幸在回廊里的软椅上吃葡萄。

    他想起琉璃秘境的事,太虚那边自那日之后,几天都没有消息,沈白幸还以为他不要去琉璃秘境了。毕竟他以前在往生天的时候,一点都不关心这些,隐居到平民百姓中之后,也不掺和修仙界的事情,压根没听说过琉璃秘境在哪里,不知道地方自然不需要去。

    不成想,昨天灵清过来,说了最近修仙界的大事,其中之一就是北边有个秘境一个月后开启。仙门子弟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大展拳脚,听说这个秘境百年难得一遇,要是能从里面获得机缘,保不齐出来修为就蹭蹭往上涨。

    凌云宗肯定是要派人去的,白常跟宋流烟自然是在这批人里面,出乎沈白幸意料的是,灵清也会跟着去。

    沈白幸思忖一番,纹真是一派掌门,每天事务繁多抽不开身,澹风醉心丹药压根不靠谱。加之这次秘境凶险,选来选去,只剩下灵清最合适,他虽然不爱出门,但为了宗门的大事也得逼迫自己。

    好巧不巧,沈白幸正寻不到地方在哪,北边就有秘境开启,沈白幸都不要想就知道那个秘境是琉璃秘境。

    他深深的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师尊”,单渊胸膛处的衣料被汗水打湿,勾勒出紧实的胸肌,正一边用手帕擦掉手指上的泥巴一边走过来。

    浓厚的雄性气息侵来,沈白幸看着徒弟全身汗湿,招手,“把脸伸过来。”

    单渊照做。

    但见修长的手指拿着青色的丝帕,沈白幸草草抹掉徒弟额头的汗珠,将帕子丢给对方,“赶紧去洗澡,当心着凉。”

    他动作随意,没看见单渊转身后饱含情愫的眼神。

    半个月后,几只精致的灵舫从凌云宗的山门出发,朝着北边飞去。

    秘境虽然还没有开启,但他们需要提早过去做准备。秘境开启的地方靠近天启城,城镇不大不小,从凌云山从天启城路途遥远,靠御剑过来,非得将单渊跟白常这些小辈累的半死不可。

    灵舫飞在云层之间,随行的弟子兴冲冲的从房间里面跑出来,指着脚底下的芸芸众生和白云说说笑笑。

    沈白幸靠在窗边,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窗户关上,是单渊。

    “师尊不要多吹风。”

    “不去跟白常他们多相处?”

    “等会再过去”,单渊走之前,熟门熟路的将沈白幸的衣物用具打包收进纳戒,眼下从里面取出一张薄毯盖在沈白幸腿上。

    他用灵力将茶杯加热才递给沈白幸,撩开衣袍坐在木凳上,看着对方道:“师尊去秘境是有什么大事吗?”

    “不知道”,沈白幸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天道只让他过去可没说要他过去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

    气氛正好之时,嬉笑声从船头朝这边靠近。

    宋流烟推开门进来,手里捧着新鲜的果子,道:“仙君,小师叔让我送东西给你。”

    馥郁的果香萦绕在室内,宋流烟前脚进来,阿水后脚就跟过来,直截了当的扑在沈白幸的膝盖上。她用脸蹭毛毯,“先生身上好香。”

    沈白幸被她这幅样子逗得微微笑起来,他一直把阿水当小孩子看待,对着小孩子自然也就宽容些。沈白幸摸上阿水的脑袋,“长高了。”

    “那当然,流烟姐姐跟白常师兄照顾的那么好,阿水不长高才对不起他们”,阿水巧兮倩兮的转过脸。光芒中,那张脸开始长开,柳眉桃花眼,梨涡若隐若现,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风采。

    宋流烟见自己被提到,打趣说:“你每天吃的跟小猪似的,不长高就要长横。”

    “流烟姐姐真坏,怎么可以在先生面前说阿水吃得多。”

    “就你自己顾忌,你问问仙君看他介不介意?”

    阿水扭脸仰望着沈白幸。

    沈白幸瞥见宋流烟拿了个橘子递给单渊,后者眉目柔和,正跟宋流烟交谈。

    “先生?”,阿水嘟起嘴吧,“先生你老是看着单哥哥干嘛?看阿水不好嘛。”

    “好,看你”,沈白幸无奈道:“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是福。阿水以后要长成漂亮的大姑娘,饮食不可缩减。”

    阿水喜得钻进沈白幸怀中,“先生真好。”

    “单大哥”,宋流烟惊愕的看着刚才她拿给单渊的橘子,被对手一手捏得外皮裂开,果汁从里面流出。

    单渊将目光从沈白幸身上挪开,淡定的用手帕擦拭,“最近在练新的招式,力度控制不好,没有吓得你吧?”

    宋流烟:“没有”,她在另外三人之间打量,总觉得气氛哪里不对劲。

    不多时,宋流烟就带着单渊跟阿水出房间,三人汇入赏景的大军。沈白幸出房间透气的时候,看见他徒弟闷闷不乐的站在一旁,宋流烟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修相谈甚欢。

    “哎”,沈白幸为徒弟操起心,流烟跟徒弟多般配,瞧瞧自家徒弟这吃醋的模样,要是往后流烟看上了别的家伙,他这乖巧听话的徒弟不得伤心死。自觉摸到了单渊心思的沈白幸再次叹气,抱着暖手的茶杯重新踱回房间。

    灵舫的速度比御剑的速度要慢上很多,胜在装的人多,不需要消耗修士自身的灵力,只需将灵石嵌入对应的凹槽,就能驱使灵舫。

    灵清所在的玉露峰没有招关门弟子,招的全是外门弟子。虽然都挂着弟子的名头,但身份地位不可相提并论。是以玉露峰一向没有烈炎峰跟化雨峰热闹,而后两峰中,又以烈炎峰关门弟子最多,外门弟子也最多。

    灵清这次将三峰的人各带了一部分过来。素来喜静的他已经嫌人多了,萧瑾言那货在他们离开当日还吵吵闹闹的要上船,被金冥一个展翅直接扔出山门,害的这位苍玄国的二皇子在山门口跳脚。

    没了萧瑾言,还有阿水在单渊跟沈白幸面前晃悠。

    弟子们看了一刻钟的景色,就被高空的温度冷得朝房间里钻。灵舫在天上飞了两天,才降落在天启城城门口。灵清袖子一扬,就将全部的灵舫收掉,带着人准备进城。

    这几天进城的人大部分都是修士,沈白幸他们还在苍玄国的范围内,守城的士兵对待这些人可不敢放肆。

    这不,城主大人就亲自在城门口跟无海门的南宫洛套近乎。

    沈白幸看见白常冷哼一声,眼皮都不带眨的无视南宫洛,他对这两人的恩怨也听了几句,颇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架势。

    周遭的商贩知道最近天启城行人会多起来,而这些修仙世家又不缺钱,正是他们赚银子的时候,所以近来的天启城比往常都要热闹。

    沈白幸一行人吸引人许多人的注视,经过烟花之地的时候,还有人指着沈白幸大胆示爱。

    “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郎君,奴家要嫁你做小妾,赎身钱奴家自己出,郎君你说好不好?”

    霎时,两道视线齐刷刷的杀向这位示爱的女子。

    单渊看那女子被吓得跑掉,心满意足的收回阴霾的目光,他取出幕篱给沈白幸戴上。

    街上人多,单渊走在外侧,护着沈白幸不被撞到。一行人很快来到天启城最大的客栈,小弟子跟老板交谈几句,就订好了房间。

    不料上楼的时候,沈白幸又遇到了熟人,萧瑾言那张几日不见的脸笑容灿烂,一手搭在二楼的围栏上,喊道:“沈仙君!”

    沈白幸当做没听见,脚步一转,房门一关,世界清静了。

    一路舟车劳顿,单渊体贴的给师尊倒洗水澡,他用手试试水温,然后撒了草药进去,朝已经摘掉发带的沈白幸道:“师尊,可以洗澡了。”

    “嗯”

    “狮子猫呢?一天都没有见到它。”

    单渊一边接住沈白幸递过来的衣服一边回答:“应该还在窝里睡觉。”

    脱得只剩下白色的亵衣亵裤,沈白幸说:“好了,你出去吧。”

    沈白幸光溜溜的沉到浴桶里面,被水温舒服的昏昏欲睡。等单渊擅自推门而入,隔着屏风问要不要加热水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回答他了。

    心中陡然一惊,单渊大步绕过屏风,只见里面哪有什么人。他紧张的四处搜寻,耳朵敏锐的捕捉到浴桶里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