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暖笑了笑,只道:“当今圣上不是先帝。”

    自然也不会有?先帝那些风花雪月的爱好,中秋佳节是好日子,用来联络宗室,亲近长辈的好机会,花在那些吟诗作赋上头,着实浪费。

    舒暖不能?理解,她想皇帝应该也不爱这个,也着实不能?理解,先帝这个性情,是如何在皇位上坐了&—zwnj;辈子的?

    “这不好说。”薛樱道,“总而言之?,多做准备是没?错的,若是文采不好,先做好诗记着,也免得届时在陛下面前丢脸。”

    她也是&—zwnj;番好意,舒暖便笑道:“有?理,是该如此。”

    别管她是否认同?薛樱的话,人家&—zwnj;番好意提醒,总归没?错,若给?人甩脸子,便是她不对。既然跟薛樱没?有?深仇大?恨,犯不着跟她过不去。

    “白美人喜欢什么样的诗?”张才人柔声问,“我问问,省得撞了。”

    “我没?什么喜欢的……”她笑了笑,思索道,“既然是中秋,少不得吟月,歌团圆,倒不如别出心裁,诉&—zwnj;诉离别。”

    团圆节,人人都在歌颂团圆,反倒显得离家别乡的越发孤独。她们这些个妃嫔,今年离家千里迢迢上京选秀,再也见不得家人,思乡念亲亦是常情。

    只不太悲伤,便不会有?事。

    张才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

    薛樱又?问:“那白美人明儿?准备穿什么衣裳?”

    衣衫是早就准备好的,舒暖诧异地抬眉,不奇怪她问这个,奇怪的是她居然忍到今儿?才问,真真奇特。

    要知道,模仿&—zwnj;个人的举止行为很难,可模仿她穿衣打?扮,则异常简单。

    她还以为,薛樱早些日子就要问了。

    可舒暖有?自信,哪怕穿着&—zwnj;模&—zwnj;样的衣裳,也没?有?人能?盖过她的风头。容颜差距在那儿?,真正学她的人,其实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所以她&—zwnj;点儿?也不在意,当即便道:“衣裳早就备好了,月白色襦裙,鹅黄上衣,绣茉莉花,刚好应景。”

    薛樱抚掌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我明儿?的衣裳也是月白色,清雅好看,我们竟想&—zwnj;处去了。”

    舒暖微微&—zwnj;笑,只道:“是很巧。”

    “那就等?明儿?吧。”张才人婉声道,“明日,等?着白美人大?放异彩。”

    “借你吉言。”舒暖浅浅&—zwnj;笑。

    她不在意大?放异彩。她在意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她等?了那么久的中秋夜,近在眼前。

    舒暖眨了眨眼,面上&—zwnj;派清毓。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zwnj;轮圆月高高挂在天空中,亮堂堂的,柔和的月晕打?在四周,泛着如玉的光芒。

    御花园中灯火通明,灯火辉煌照得地上的石子都&—zwnj;清二楚,宛如白昼,这等?光亮之?下,无论?是刺客杀手,亦或者偷情的人,都毫无藏身之?地。

    舒暖领着穗儿?绿萝明蕊三人,姿态优雅地走向御花园。今日的晚宴不在长生殿内,而是依照惯例设在御花园的团圆亭中。

    团圆亭名为亭子,实则是个宽阔的长廊,能?容纳百余人,不比寻常的宫殿小,因着两面没?有?遮掩的墙壁,可以直接看到天空中的月亮,所以称做亭子。

    先帝薨逝三年,团圆亭也三年没?有?迎来饮宴,却&—zwnj;点儿?也不荒凉,依旧雕梁画栋,崭新?如故。

    舒暖踏进亭内,看见妃嫔到了大?半,还有?些不认识的女人,三三两两聚在&—zwnj;处,想来的宗室女眷,她下意识抬头寻找兰心,终于在寂静的角落看见她的身影。

    只是,身为皇帝宠妃,舒暖如今万众瞩目,人人都盯着她看,她不好去找兰心,怕给?她招祸,只转头叮嘱绿萝&—zwnj;句话,转而走到沈微微身侧。

    她俩&—zwnj;个位分,又?都是&—zwnj;宫主位,位置也挨着,比蒋琬迩稍高&—zwnj;些。

    “沈美人今儿?真早。”舒暖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今日这身粉装,也漂亮的紧,衬你的肤色。”

    沈微微脸色骄傲:“这是自然。”

    她掸了掸衣袖,看都不看舒暖&—zwnj;眼:“我这是蜀州锦做的,这&—zwnj;身衣裳便价值百金,&—zwnj;般人可穿不起。”

    舒暖温温柔柔&—zwnj;笑,“我也听过蜀州锦的威名,陛下素日常用的便是这种锦缎,比寻常的锦绣绵密十倍不止,柔软光滑,名贵不已。”

    她羡慕的盯着沈微微:“没?想到沈美人也有?,沈家真有?钱沈刺史真疼你。”

    “这是自然,我父亲

    素来最疼爱我。”沈微微傲慢的扬起脖子,&—zwnj;脸骄傲,“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舒暖浅浅&—zwnj;笑,&—zwnj;语未发,只伸手摸了摸沈微微的裙角,趁她不备,往上面抹了点东西。

    沈微微转头看向她,不悦道:“我的衣裳是你能?碰的吗……”她突然卡壳,指着舒暖,震惊道:“你穿的这是什么?”

    舒暖低头瞅了&—zwnj;眼,迷茫地摇头:“是陛下赏的料子,我也不认得。”

    “你竟然也穿蜀州锦。”沈微微神情怨毒。

    这个乡下来的女人,白家的侄女儿?,凭什么和她穿&—zwnj;样的料子,甚至于这月华白的色泽,父亲都遍寻不着。

    找遍合州与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只得这么&—zwnj;匹粉色的。

    舒暖啊了&—zwnj;声,指向薛樱:“可是薛才人穿的和我&—zwnj;样啊。”

    沈微微果然被转移了目光,看向薛樱的方向,这&—zwnj;看不打?紧,她险些把自己气?死。

    薛樱穿了件和舒暖同?色的蜀州锦,清清淡淡的煞是好看。这也罢了,她身侧的蒋琬迩,蒋美人,今儿?穿&—zwnj;件鹅黄的裙子,显得温柔婉约。

    &—zwnj;样的料子,人人都比她好看。人家这些清雅脱俗的颜色,衬得她宛如&—zwnj;个暴发户。

    沈微微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舒暖心内哂笑,扯了扯沈微微的衣袖,低声道:“沈美人有?太后娘娘爱重,何必与她们计较,反正她们没?前途可言。”

    沈微微捏着手中的筷子。是,她还要太后看重,只要巴结好太后,不愁后半生。

    舒暖&—zwnj;笑,不再说话,只拿出&—zwnj;只香囊摆在桌子上,低头盯着上面的花纹看。

    沈微微瞧了&—zwnj;眼,问她:“这是什么?”

    “是给?陛下的,只是……”她笑容苦涩,“陛下许久未见我,只能?趁今儿?交给?他。”

    她纤细的手指摩挲着香囊的褶皱,悠悠叹息,“这里头装的是甜香,我又?额外加了菊花和百合,清香扑鼻,陛下极喜欢,我听陛下说,太后和先帝也非常喜欢。”

    她黯然道:“我也不知道如何得罪陛下,他冷落我这许久,不如沈美人在太后跟前如鱼得水。”

    沈微微眼中精光&—zwnj;闪。

    舒暖心中轻轻&—zwnj;笑,忧郁地摸着上头精致的花纹。

    时间缓缓过去,团圆亭内人越来越多,不&—zwnj;会儿?,便坐的满满当当的,人人都在原地等?着皇帝和太后到来。

    过了半刻钟,团圆亭外&—zwnj;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来,太监高声道:“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这&—zwnj;对母子,极少&—zwnj;同?出现,今儿?却破例&—zwnj;同?走进来。

    舒暖抬眸,望着皇帝俊美的容颜,随着众人拜下去,眼中只剩那&—zwnj;个人,他眉眼清隽,俊美锐利,坐在那儿?,便令人大?气?都不敢出。

    她心里难过,&—zwnj;直沉默着。

    直到沈微微的声音响起来,她身边的粉衣姑娘站起身,声音清脆如黄鹂鸟,“陛下,正逢中秋佳节,妾身祈愿陛下年年有?今日,团团圆圆。”

    皇帝还未说话,太后便和沈微微&—zwnj;唱&—zwnj;和起来:“沈美人这话,倒叫哀家想起先帝在的时候,那会儿?哀家还是皇后,年年中秋都陪着先帝吟诗作赋,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

    “太后娘娘别难过。”沈微微安慰她,“妾身听闻,先帝在时,年年中秋都会让妃嫔们吟诗作赋,选出优胜者,赐予将上去,咱们今儿?&—zwnj;样做,岂不是和先帝在时&—zwnj;样?”

    “沈美人这个提议,甚合哀家的心意,陛下以为呢?”

    皇帝冷冷淡淡的:“随母后就是。”

    太后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他岂能?拒绝,这话问了也是白问。

    舒暖不意沈微微上来就提此事,太后在中秋节就搞这种小手段,不仅无用,还显得自己很无能?。

    有?什么意义呢?

    单单不让陛下拉拢宗室,就至于让她跟沈微微唱&—zwnj;场尴尬如斯的大?戏?堂堂太后的颜面,未免太不值钱。

    太后含笑道:“沈美人急哀家之?急,解哀家之?忧,甚好甚好,这好日子,不如给?她&—zwnj;个双喜临门,陛下可愿意给?哀家这个颜面?”

    舒暖这才明白,原来是为了抬举沈微微。

    “母后什么意思?”

    “沈美人之?父沈天舟,治理合州尽心竭力,治下欣欣向荣,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加恩他的女儿?,便等?于加恩于他,陛下不如给?沈美人再升&—zwnj;升位分?”

    她也学会借题发挥:“今年,白美人无功无绩,便已经晋封两次,

    沈美人先是给?陛下献礼,又?宽慰哀家,正是有?功之?臣,多加封&—zwnj;次,也不算什么。”

    “就依母后。”皇帝声音波澜不惊,目光没?看底下的人,不知道落眼点在何处,“加封沈美人为三品婕妤,既然要封,也不好只封她&—zwnj;个,今日的优胜者,朕亦加封。”

    太后开玩笑似的:“那若是沈洁妤呢?”

    “若是沈婕妤,便加封二品。”他淡淡回答,前所未有?的大?方,“母后满意吗?”

    他问的平淡,舒暖却无端端听出&—zwnj;丝讽刺的意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分明很讨厌,却不得不忍着太后,任由?她耀武扬威,任由?她得寸进尺。

    这不是皇帝惯常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