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煞物,没有能挨过铩虎镰一下的,但此雄鸡吃了三镰,竟然还能满地乱跑,像打不死一样。

    范无救耐下性子观察,终于发现了异常,他那可破一切虚妄的自地狱而来的煞力,打到这只鸡身上,竟然都被吸收了。

    就像是铁拳砸在了棉花上,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范无救越想越不对劲,就算他因为点儿私心在煞境里动了手脚,一个普通的煞里,不该有这样玄乎的东西。

    这般不普通的,倒像是一个人的手笔。

    范无救心有疑虑,快刀斩乱麻,三镰是不能伤其根本,但三千镰的煞力,就不是寻常东西能吸收且吞下去的。

    上窜下跳的时候,老范突然想起自己看小孩儿斗鸡时候的幸灾乐祸了,吭哧吭哧累得半死,那人还说不定躲在哪里笑呢。

    果不其然,昂首的雄鸡倒下,阴云散去,黑雾的中央躺着一个小小的麻将牌。

    一张幺鸡。

    与其说是刚刚他赢的那张幺鸡,不如说是赵猛塞给谢卞的那张幺鸡。

    范无救弯腰捡起来,小小的麻将底下还压着张黄符纸,纸上用批作业的红笔画着阵法。

    线条盘旋,首尾相连。

    储灵阵,一看就是那人的手笔。

    怪不得一镰一镰地劈下去连个水花儿都没有,感情是都被人用阵法吸走了。

    范无救觉得又气又好笑,他在这上窜下跳的,合着是被人戏耍了。

    可笑完了范无救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耗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以小孩儿的速度不知道能做多少事情,要是和人玩命都能玩两次了。

    范无救捏诀去探,谢卞果然没有老老实实地在树底下呆着。

    来不及细想,老范捏着那张麻将牌就往回赶。

    然后看见了漫天的火光,火光与鬼海之后,谢卞的脸已经因为灵力透支变得煞白。

    范无救掰着他的腕子,面上凶神恶煞的,手底下却没敢多使一分力。

    “谢必安,我看不住你了是吗?”老范抬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你的命就比别人来得容易,你的命就不是命,是吗?”

    谢卞的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牙齿紧紧咬着,宁愿忍着剧痛也不回答范无救的问题。

    “哇——”

    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那抓着警神鞭不放的妇人终于生完了孩子。

    随着婴儿初啼,二号自省室背后的医院开始崩塌,飞烟过后,只剩下犹如赤蛇的一条红鞭盘在地上。

    谢卞沉默不言不打算招供,范无救终于放弃逼问,撒开他的手走过去把那赤蛇捡起来拎着,推门出去了。

    妇人的啃咬能通过鞭身传来,范无救生气之下的狠攥,谢卞也能感受到。

    谢卞心知肚明,老范从没有生过这样大的气。

    他从一开始就打好了把范无救支开的主意,因为以前的事情想起来的越多,越觉得活在老范保护下的自己就是个废物。

    只有范无救不在,他才能试出自己现在到底有几分本事。

    但他是高估自己,也低估老范了。

    原本的计划里,范无救发现的时候他应该最少看完三个房间了,还能悠哉悠哉地和老范解释说自己闲的没事随便过来看看。

    结果还在第二间房里和鬼拼命呢,范无救就赶回来,他又被抓了个正着。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

    谢卞终于放过自己的嘴唇,拖着疲累的身躯,跟在范无救的后面出了门。

    到外面一看,走廊上空空荡荡,范无救已经拖着他的鞭子走进了第三间房门。

    贪财鬼左右呆过的房间。

    门没关,谢卞站在走廊上就能看到老范在里面打斗的场景。

    第三间自省室里,璀璨夺目,全是冒着金光的小鬼。

    小鬼们一个个抱着铜钱到处乱跑,却又被范无救一个一个抓回来用警神鞭捆在一起。

    然后一镰刀下去,送它们上路。

    镰刀劈下去,悬停在警神鞭半寸之上,而小鬼已经灰飞烟灭,一命呜呼。

    谢卞站着,感觉后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老范这是在杀鬼给人看。

    范无救砍完了鬼,把铩虎镰扛到肩膀上,拖着谢卞的小红鞭走出来。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

    范无救泄愤一样把警神鞭扔给谢卞,谢卞伸手接过别在腰间,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向第四扇门走去。

    八间自省室两两对着,谢卞曾经去过的那一间,就在第四个自省室的对面。

    谢卞看了看对面,准备和范无救分头行动,可老范却站在第四扇门的门口背对着他,一步也没往里进。

    范无救在等他一起过去。

    谢卞不解,刚刚还咬牙切齿地生着气,巴不得要把他活剥生吞了,怎么现在又有心情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