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时辰已到,魏鼎祯好似有话要单独说,皇帝就先留他下来。众臣走散,玄亲王站在一旁等皇帝一同回宫。皇帝让魏鼎祯上奏,他只站在那不动,

    皇帝亲自下了龙椅,到他面前,魏鼎祯才躬身道:“陛下玉佩好像系错了,此乃礼仪不可废,还望陛下当心。”说罢跪了礼就走了。

    听到这彼薪一惊,忙去看腰上系的玉佩,竟是流复的青鱼佩,而流复腰上挂的却是九龙佩。原来他二人起床,换衣时玩闹不许宫人伺候,一时系错了佩,又是赶着来上朝,跟着的奴才也没发现。

    可恨那些大臣眼尖看的仔细,这不知道让多少有心人有了混账心思。流复离得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彼薪脸色难看至极盯着自己腰出神,马上就发觉不妙,低头一看暗地叫苦,这真是给别人把柄抓。两人只好红着脸去偏殿里换了玉佩,之后做事更加当心。

    第19章 双贵子微服私访 孤戏子酒楼公闹

    几日后,彼薪在乾清宫和流复论政。彼薪拿着奏折看了几眼,摔在桌上道:“这些大臣事事与朕对着干,到底意欲何为?”

    流复皱眉道:“他们如此只是要皇兄就范,任他们摆布,皇兄万不可妥协。”

    彼薪点头道:“朕也想过,这些大臣结党弄权,不外乎世家结交谋取私利,”说着拿手指着外面道:“在他们眼里国比不上家,百姓社稷不如官垄门阀。”又叹气道:“朕有心整治他们,那些寒门士子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又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说着手握成拳头砸在桌上。

    流复也觉可气,但总不好二人一道进了死胡同,就道:“人常道‘民贵君轻’,咱们不如去外头转转,瞧瞧百姓都怎么过活的,总闭门造车也没有个结果。”

    彼薪点头道:“这话不错,还是得到民间看看。”

    彼薪初登基皇位不稳,不能说出宫就出宫,只偷偷下了朝携了流复到京城中视察,身边带了几个侍卫微服私访,对外只说在紫宸殿批折子。这趟宫出的不易,彼薪流复换了侍卫衣裳混出宫掩人耳目,再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换了纨绔子弟的衣服,侍卫装成百姓跟在不远的地方,只打小长在京城的五品近身侍卫徐绱舴打扮成随从陪着,算起来他还是彼薪的奶哥哥,二人自然信得过他。

    绱舴称彼薪流复为‘公子’。彼薪流复则自称是姓‘黄’的兄弟,大哥黄兴,二弟黄缚。三人没有吃晌饭,在街上虽看着有乐趣,但也急着填饱肚子。

    绱舴引了二人进了一家名叫“鸿福楼”的酒家,这酒馆不算京城里太好的酒家,否则很容易碰上皇亲大臣,多有不便。这酒馆还算干净,人倒不少,彼薪流复觉得酒馆里可以听到不少民间的声音,就说要坐大堂,不用雅座。

    三人一进门,小二满脸堆笑问道:“三位呐您?”绱舴点头道:“大堂好座。”小二吆喝一声带了三人去坐,大堂里人来人往,声音不绝于耳。小二把搭肩的布扯下来在桌上抹了两抹,倒不是那桌子没擦过,是为了让客人亲眼看见擦了,才好放心落坐。

    小二陪笑道:“香片高沫?”这是问要什么茶,一般坐大堂的客人就点这两种茶。

    绱舴怕彼薪流复喝不惯这些茶,就道:“来壶瓜片儿。”又点了几道家常菜,要了些饽饽就凑合一顿。

    流复最是看什么都有趣,趁没上菜,愣是要到处逛,彼薪见大堂之处都是目所能及的地方,也就随他。流复跑到大堂连接后院儿的地方,那个小门只能让一人通过,用一块旧蓝门布盖着,把大堂和后院的景物分开。

    流复好奇正想去掀那门布,一个端菜的小二从后院推布进来,唬了流复一跳。那小二倒是不惊不慌,用手挡着菜,脚下步伐不减,只吆喝声:“蹭油您。”提醒流复小心菜上油蹭衣服上,就匆匆上菜去了。

    流复这会才把布掀开,探头去看里面的情形,刚刚站外头没注意,现在倒看的仔细。院子不大,只长了些草,接着厨房和柴房,最显眼的是院子中的一口老井,孤零零的。但此时这井边上跪了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一个女孩儿跪在那抹着泪哭,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拿着扫把竿子使劲打她骂不绝口道:“下贱的东西,连碗都不会刷,那驴子都比你值钱,明儿就把你们掉个个儿,看你那笨爪子还有没有用。”

    那掌柜的看见流复忙转脸陪笑道:“找茅房呐您?我找人带您去。”流复摆摆手就走了,彼薪嘱咐过在外头千万别管闲事,虽然看着不舒服但也管不了。

    流复回了座位道:“这儿怎么这么作贱人呢?”然后把刚才的事儿说了,

    绱舴道:“二公子有所不知,那些女子都是贱籍,天生是当奴才的命,被主子买回来就得当牛做马到死。主子就是不慎打死了,官府也不管,这是祖上的规矩。”

    流复又问:“宫里的宫人也是奴才,可不这么祸害。”

    绱舴笑道:“宫人们在宫里是奴才,但都是世家官家出生,在家里都是小姐的命,那是天和地的差别。”说着话菜都上来了。

    三人正吃着,一个小二提了两个盘子从外头跑进来往隔壁桌上一搁,吆喝声:“慢用呐您。”说着又去伺候别的客人。

    隔壁桌一壮实汉子大笑着对桌上的人说:“趁热尝尝儿这水爆肚,老冯家,最地道儿,王爷都来吃。”水爆肚这种街边摊子才卖的民间小吃,不登台面,像鸿福楼这种酒馆根本不做,得差人到外头摊子上买了再卖给客人。

    边上一精瘦汉子乐道:“李三爷,您可别蒙哥儿几个,王爷能吃这个?”

    那个李三爷脖子一昂道:“成王爷就好这口,你尝了准没话儿说。”几个人夹了爆肚往那麻酱一蘸,嘴里一送,都挑起大姆哥儿。那爆肚讲究的就是个脆,火候特别重要,老了或没熟都不成,还有那蘸酱都是各家秘传,小小一盘爆肚可有的是说道。

    那精瘦汉子咬着爆肚道:“李三爷,这王爷吃什么您能知道?”

    李三爷肚皮一挺道:“这京城里能有我不知道的?”

    那精瘦汉子呵呵一笑道:“哟,您可别崴了舌头。那王府里的王爷不稀奇,您给咱讲讲这宫里的玄亲王吃什么?”流复一听,马上支了耳朵去细听。

    李三爷可不含糊,就道:“玄亲王,那是什么人物?当今圣上最宠!爷给你们说道说道这玄亲王都吃什么东西。”说着筷子一搁,伸出手掌道:“王爷一天吃五顿。早上起来先上朝,从前是读书,到了时辰那就是油炸馓子,香薄脆,螺丝转子,粳米粥,糖蒸三角,脂油水晶小包子。”流复听罢,嘴里饽饽险些喷出来。

    精瘦汉子砸着嘴道:“别说,还真不赖。”

    然后李三爷又伸出大拇指和食指道:“中午那是了不得,八碗八大碟儿!再带四冷荤。冬天还得添个锅子。”

    若是流复一人吃,确实是六盘八碗两汤,都是宫里规矩,但平日里流复不喝酒,根本不用什么四冷荤,那是外头王爷下酒用的。众人听了咋舌,都说王爷吃的好。

    那李三爷说的起劲,又道:“下午还得上点心,豆汁儿,驴肉火烧,烫面蒸饺,糖津麻花,凉趴膏儿,有时候还有炒菜,绝不和早上重样儿。”

    精瘦汉子听的带劲,又问:“晚上是怎么个说道儿?”

    李三爷道:“晚膳和晌午差不多,但从主食到菜都不能是一样的。这夜宵是莲子羹,绿豆汤,香饽饽,糟子糕,太师饼,家常烙,馄饨抄手也是个个不含糊。”众人”诶呦喂”的一声赞叹,直说当王爷比当神仙还快活。

    其实这好多民间吃食,流复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更别说吃了。这李三爷道听途说再随口编上几句,就是个天南海北的胡吹。

    正听着隔壁说话,突然楼上包厢里冲出个人来,抱着栏杆就是大哭,里头气势汹汹的追出两个跟班模样的人要拉他,那人哭着喊道:“再逼我,我就打这儿跳下去。”

    所有人都转脸去看,那说话之人是个十三四的美少年,长衣粉绣,梨花带雨,垂发稍乱,光是那婉转之音就令人不由一怔,再仔细去瞧只觉肤洁血荣,骨柔肌腻,真真是个美佳人。流复正暗叹原以为杜聘最是阴柔美艳,不想世间还有这样尤娆的人物。

    此时一个穿缎子的男子恨着张脸出了房间指着少年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老子玩你还玩出脾气来了,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说着”呸”了一口道:“你今天不从这跳下去,老子打折你的腿!”

    流复问绱舴楼上的少年是什么人,绱舴眯缝着眼一看道:“定是戏园子里的相公,看不清腰牌,不知道哪个园子的,瞧着现在戏园子不开张,便出来陪客人,不知道怎么就撕破脸了。”

    有走堂的赶紧上楼调解,”郑五爷”长”郑五爷”短的说好话,那郑五爷怎肯听别人说话,硬要扯那少年。

    走堂的没法子,就对少年道:“秦小相公您这唱哪一出儿哟,可别砸场子了。”

    那秦小相公抹着泪说:“他非要我敬他皮杯,我不肯就要扯我衣服,不带这么祸害人的!”大家这才看见他衣带已经没了,衣服是散开的。

    那郑五爷恼羞成怒大骂道:“下作的东西,你今天不死在这,老子跟你没完!”又冷嘲道:“你连我府里扫茅厕的奴才都不如,你死了也白死!”

    那走堂的也劝秦小相公道:“咱在哪行儿就吃哪行儿饭,何必砸了饭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