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复觉得脑袋晕眩,自己快要撑不住身体了。忽然感觉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好像是围拢到他的身边,但是没有一个人来扶他,甚至感觉好像有人把他推到一边。

    流复踉踉跄跄的摔倒在路边,他迷茫的看着那些人围着他刚才吐过的墙,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当他看见那些人趴在地上像狗彘一样争夺他的呕吐物时,流复忍不住再次呕吐起来。

    流复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他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直吐到连水都吐不出来了,他还在干呕。

    流复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恶心,而是深深的无能为力让他痛苦到了极致。他想哭,像平日在宫里一样,随意的春花秋月就能让自己落泪。可现在,他哭不出来,他只能无助的嘶喊。

    第50章 紫宸念情思沂州 明皇入幻遇兰陵

    冬月初三,京城下了一场薄雪,午膳宫中添了锅子,彼薪见主食上的是御田里的新米就觉着干干的进着不香,他让李和在米饭里舀上一勺汤又夹了几个菜拌一拌,他才囫囵吃了一碗。

    “蝗灾一事,可有回禀?”彼薪接过茶杯抿了口茶漱漱口,好似随意问道。

    “回皇上,并无,还是前儿的折子。”李和答道。

    彼薪眼神闪过一丝失望,便道:“算算也该是快了,也不知他,不知他事办的如何?”

    “玄亲王办事自然稳妥,这段时日王府里的事务也是打点妥当,王爷离京前的公务如今都了结干净了。杜聘今儿也进宫回禀了内务,是宁妃娘娘亲自过问的,一切安好。”李和一一说了。

    彼薪微微点头,他净了手,入了内殿准备午休片刻。宫人们知道彼薪不传唤不许进殿伺候休息,于是都默默撤出殿内。

    彼薪已经解了外袍,殿内烧了炭盆,星星点点的火光发出噼噼剥剥的声音。彼薪坐在床沿上,手轻轻抚摸着床边的锦褥,光滑柔软,却少了些温度。他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手指触碰到那个温润的玉质,彼薪有些贪婪的把玩这它,但他并没有把它取出来,而是隔着枕头用手反复揉搓抚摸那玉佩,越发疯狂的索取这那舒适的质感。那光滑的玉质让他觉得像划过了一个人滑嫩的肌肤,带着骨子里的香腻。

    彼薪的心跳随着手指的滑动开始加速,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背上开始瘙痒起来,胸口毛躁得很,脸也开始有点微热。他暗暗训斥自己怎么还没睡就这样不安静。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他走到案前,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彼薪用手抚摸过案台的暗纹,慢慢寻找到了抽屉,他抽出格子,从里面拿出封信来。那些信已经装进信封,但落款未写,他摸了摸那信,再次展开来,但只瞧到“吾弟安否”就又合上了信纸。

    还是不要寄出去的好。彼薪心中想着,写信问安也太过了,不过是几日不见,前日里才批了沂州进的折子,这会子再写什么信,他瞧了肯定不大高兴。

    彼薪虽身在皇宫,但自从掌了朝政,便在京城里便设了许多暗探,探听前朝官员与市井舆论之用。我朝开国历经几代天子,国家安定多年,文人之风盛行,为稳社稷,定民意,在舆论文字上一向比较开明。于是在坊间谈论官家皇家秘闻都是常事,彼薪从出生开始,坊间对他的舆论就从未停过,只是从前只是皇子,许多事他在深宫中并不知情,但当彼薪登基后许多传言便都进了他的耳朵。

    其实他与流复的一些流言他倒是不在乎。彼薪真正在乎的是那些借此污蔑流复行事不加检点,说他柔弱不堪大任,更有拿先皇贵妃出生低贱,狐媚乱主的话来攀咬流复的。

    明明流复不是那样的人。

    好在流复府中办事的人都还老练,流复或许是受他们指点或许是自己要强,他年纪越长,越不喜与自己过分亲近,总想靠着他自己搏出一番事业。彼薪明白他这份志气,却总忍不住去担心他,挂念他。

    想到此,彼薪猜流复大概又不好好吃饭,总爱在膳前吃些点心果子。若是他把信寄给流复,流复大抵又要嫌他啰嗦。

    可做哥哥的啰嗦些又怎么样呢?

    彼薪自知自己与流复不是从前少年,许多担子一夜间压过来,他也是怕过的,但因为他还有流复要护着,他不敢怕不敢哭不敢倒下,只是硬挺着。他时而威严时而宽厚,旁人摸不清他的秉性。其实不过是他也有慌神的时候,许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彼薪只是逼着自己去做去下决定。

    很多情况下,那些事他从本心而言并不愿做。但考虑到国家大局彼薪不得不做一些自己想来都毛骨悚然的决定。可如果他不做呢?流复大概已经去了哪块封地此生不复相见,自己可能就是某个权臣世家的傀儡,亦步亦趋,若是如此,他就更没得选。

    彼薪把信塞回抽屉,身上的火也熄了下来,他终于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起来。

    彼薪睡得不安稳,很快就醒了,外头荣妃来请安,他不大想见,但许久也没去看过她,再赶她走也不好,只能挥手让荣妃进来说话。

    彼薪半倚在床上,刚刚睡醒一时想不起刚刚做了个什么梦,觉得燥热难耐。他让李和赶紧把炭盆子挪远一点。

    柔艳着了身曳地梅花笼烟裙,外罩了件织锦皮毛斗篷,纤纤细腰柔弱无骨。柔艳进殿行礼问安,彼薪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遮住半个身子。彼薪赐坐,李和端了圆凳放在床头。

    柔艳笑着谢了,边坐边道:“皇上这真真暖和。”说罢脱了斗篷给李和,李和接过斗篷刚出了地平,芍蕊眼神示意身边的宫人把外层床架上的幔帐放了下来,再把众人带了出去。

    彼薪奇怪怎么突然暗了下来,拔步床本就是个小屋子,如此一来便是个幽暗静谧的小空间。

    柔艳起身坐到床边,笑盈盈的道:“皇上,好些日子不来瞧臣妾了。臣妾只好来这请安呢。”

    彼薪见这般架势又羞又恼,可他又不好起身去叫人,毕竟自己装出一副宠爱荣妃的样子,此刻叫人把她拖出去岂不是让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更要命的是,自己刚刚睡醒,身体火烧一样燥热,这副样子不能离开被子,薄薄的寝衣根本遮不住什么。

    彼薪往后挪了挪有些尴尬道:“是有日子没见了。不过朕一会还要忙些折子,若无事便早早退了吧。”

    柔艳笑得更媚了些,拆了几根发簪搁在一旁的小桌上,往床上又跪在爬了几步,贴近彼薪口吐兰香道:“陛下许久未召臣妾侍寝,臣妾想好好伺候皇上。”

    彼薪脸色阴晴不定,只道:“若是如此,朕自会翻牌子,不必你来替朕决定。”

    柔艳听罢,便往后撤了些,眼中泛出泪光,含羞带臊道:“皇上每每唤来臣妾只是叫在一旁背诵《女则》,确实是臣妾不会伺候,可陛下也该给臣妾一个机会,臣妾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彼薪见她退了一些,才暗暗松口了气。彼薪虽对柔艳不大上心,但顾及易家,一向对她恩赏有加。而且这段时日柔艳确实也收敛许多,行事做派谦逊低调,彼薪对她也少了些厌恶。

    彼薪见她落泪便有些心软,柔艳到底也没有做什么越矩之事,她这样的出身,有这样的心气也在情理之中。

    彼薪叹口气道:“朕有些乏,替朕捏捏肩……不,就捏捏腿吧。”彼薪想到当年纯妃,只不过让她给自己捏捏肩膀结果把他脖子挠花了,而且因为这事流复还和自己置气。

    彼薪想到流复小时候每每置气必要摆出一副自己没事,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然后暗地里给彼薪使绊子,最后绝不承认自己在耍性子,还要彼薪去哄才能好。

    彼薪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柔艳见此赶紧收了眼泪,掀开锦被一角,伸手轻轻去揉彼薪的小腿。

    “皇上闭上眼睛,臣妾替您放松放松。”

    彼薪闭上眼,仿佛流复就在身边与他说话玩笑,腿上的触感他想到从前二人在床上压腿拉筋,非要压到两个人都嗷嗷直叫才肯罢休。流复微微出汗的身体有些发热,寝衣上沾了一点点温热的汗水,他肢体摆动间散发出似有似无的牛乳香味。

    流复的衣祍散开了一角,白皙的锁骨上有一颗红红的印子时隐时现,是彼薪刚刚和他玩闹时留下的印记。彼薪想去撩开他的衣襟,看看那个红印子有没有伤到他,若是没有他还想再弄一个上去,最好留在脖子上,当他每一次说话,喉结滚动的时候,自己都能看到那抹红。

    流复笑嘻嘻得抱住他的腿帮他揉揉刚才压得生疼的筋,从小腿揉到大腿。彼薪觉得身体在火上烤一样难受,尤其是大腿根往上,整个身体都烧得发麻。彼薪粗重的喘息着,感觉流复的手探向了那个禁忌之地,彼薪牙关打颤,微弱道:“不,不行……”可是他的身体僵硬得更加厉害,他粗重的喘与息中带着迷离道:“复,复儿……”

    那双手僵住了,彼薪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情绪一下子就炸了,他睁开眼看到柔艳略带惊慌的眼睛,彼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那股火“唰”得一下就降到冰点,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彼薪本能想蹬出一脚,但是身子僵硬的他只是腿动了一下就缓过神来,他舌头打结道:“扶,扶朕起来,该写……写奏折,不,批奏折了。”

    柔艳忙扶彼薪坐直身子,然后退到床下行礼告罪。彼薪神色恍惚,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打发柔艳赶紧回去。柔艳也不慌张,按礼数一一行了礼,打理了一下头发,不慌不忙的收拾小桌上的发簪。柔艳见彼薪心不在焉,走前悄悄在桌子的小屉里放了一支红宝石发钗,再次撩开幔帐走了出去。

    柔艳此番后,宫中暗暗吃惊,都道彼薪对柔艳宠爱非常。荣妃午后单独进去伺候,出来时散着发髻,是牵羽姑姑亲自打理好发髻仪容才出的紫宸殿。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从前都说皇帝洁身自律,除了好与二爷厮混并不与谁亲近,看来只是没遇到宠爱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