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薪欲言又止,就对绱舴道:“不然呢?”

    绱舴心中暗暗佩服,果然是贵人,想的周到。这遥彦茶楼水深的很,时常有各家的探子来打听消息,保不齐就有认出他二人的,若是看到什么怕泄露天机。

    众人也没在茶楼逗留,礼吉带人回府,彼薪黏着流复去了府邸,两个来来回回纠缠半天,流复才答应回宫和彼薪用晚膳,留宿彻秋阁,只不许彼薪再半夜来纠缠。两人说定了,这才上了马车有说有笑的回宫去了。

    第58章 柳宁妃偶查慕容妃 长公主故点紫禁主

    且说流复回了彻秋阁,杜聘让人唤来萍纶,说主子问话。

    杜聘道:“主子,永和宫那头的话咱们该存个心眼,但也不能全信,柳家牵那么多回线,一直想亲近咱们府,说的话大概不能假,可中间是不是有隐瞒就不得而知了。”

    流复点头道:“是这个理,若只说绾昭,本王心中还是信她的,所以这件事还是该问个清楚。”

    二人说话间萍纶前来回话。萍纶是宫女,按祖制不能随意离宫,不能像杜聘一般进府里伺候,所以还是待在彻秋阁打理内务。

    流复道:“姑姑不必多礼,本王只是有些话想问个明白。”

    “主子问便是。”

    “你从前伺候母妃时,可知她临终前有无异样,都有什么话说吗?”

    萍纶仔细想了想道:“御医说先皇贵妃是心口疼的怪病,但娘娘一直都很安静,从来只是每日用药,也不说话也不吩咐任何事,就只是躺着,直到临终都没有留下什么话。这些王爷都是知道的。”

    流复眉头紧锁,又问:“那母妃到底为何这样,像是心如死灰?”

    “心如死灰?奴婢不知,细细想来,娘娘确实不似旁人在病中或哀痛或祈福或自弃,只是任人服侍,无论谁来问候都不见一丝波澜。只可惜奴婢当时只十四五岁,虽是近身宫人却不是亲信,其中有什么原委大概只有娘娘后陪嫁的老人才知道。”

    “她们现在何处?”

    “娘娘殁了之后,都不在宫中了。”

    杜聘回道:“按理是送还给慕容家了。”

    流复与慕容家来往不多,母亲本就是低阶宫女出身,外祖只是个里正,十年前就去世了。现下是姨母招赘在侍奉外祖母,因为没有男丁,家族也不兴旺,有远族的同乡也想搭上流复这个金枝,但实在都是些不堪使用的人,流复也就都不太亲近。他们也只能打着流复的名号在地方上混些吃喝。所以流复对慕容家的情况也不大清楚,他只得想着修书去平舒问令人外祖母安,再提起当年母亲一事。

    流复收到永和宫送来的几张抄录的药方,绾昭心神不宁让太医院配药,他的亲信御医考究从前药方时发现的。其实这药方乍一看没有什么奇怪的,都是凝神的药方,但结合几年间的方子来看,类似的药就没断过。

    丹栀逍遥丸,柴胡疏肝散,还有配合的甘麦大枣汤,流复再熟悉不过了,这些药自己也吃了一段时日,都是疏散心神缓解焦躁的方子。他又看到后来的半夏厚朴汤,天王补心丹就知道母妃不光心神失养,肝郁化火,更有心肾阴虚,内耗透支。

    按照这些方子来看,至少治了三五年的病,这种病就是郁怔而已,很少有人把这当回事,说到底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医家只会配几副药劝解少忧思而已。无人提起,连自己都不知道母亲有这样的毛病。官面上说母亲是因为心口疼的怪病殁了的,但现在看来也许是和郁怔有关。

    若说一个人因为得了怪病而死实属可查,但郁怔又怎么会让人没了性命?这就十分古怪了,其中必有蹊跷。

    眼瞧着到了正月十五,宫中挂了许多灯谜让妃嫔宫人去猜,猜对有赏。除了各家小主,连不当值的宫人太监争着去瞧,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绾昭在宫里听嬷嬷点了礼单,彻秋阁送来的礼中带了两支绢纱的樱花,像是特地谢过绾昭的礼。绾昭露出许久未有的微笑,拿起一只别到发髻上,临时性起出了永和宫去看宫人猜灯谜。

    绾昭正赶上庆阳笑呵呵的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是刚玩了一阵要去别处。

    “宁嫂嫂安。”庆阳略福了福,笑着上前说话。

    “长公主这会子要走了?本宫还没瞧着你才压群芳呢。”绾昭心情极好,见了庆阳难免打趣她一番。

    “都是些陈词滥调,年年都差不多,庆阳都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如留给她们玩吧。”

    “本宫也是来讨个彩头,就是旧的也不打紧。”

    二人寒暄玩笑几句就各自别过。庆阳一路就往紫宸殿去。

    再说彼薪在紫宸殿听奴才回禀元宵节的行程,见庆阳竟然来了,就唤她进来说话。

    “皇兄这暖和极了。”庆阳笑着去炭炉前烤烤手。

    “瞧你手湿湿的,又玩雪去了。”

    “庆阳瞧着那梅花开得极好,才折了两支,这会子手就潮了。”

    “平日瞧不到人影,这会子来,定有什么难为朕的事。”

    彼薪端了茶来喝了两口,拿着盖碗指了指庆阳笑道。

    “小事。就是求皇兄赐块腰牌过了夜宴出宫看鳌山去。”

    彼薪摇摇头笑道:“这种事怎么不去和母后说,再不济也该去求宁妃。”

    庆阳有些难为情道:“母后知道了就出不去了,若是求到宁嫂嫂那里便是难为她,庆阳可不做坏人。”

    “那便要难为朕?母后那责怪下来,你这丫头去顶罪?”

    “皇兄是紫禁城之主,您说什么做什么都要道理,就是母后也不会深究。”

    “你也大了,去也无妨,就是该早些说,好准备车驾护送。”

    “庆阳就是想悄悄出去,最好谁都不知才好,若是摆出一副长公主的架子,净了街,唬得旁人都跪在地上磕头还有什么趣儿?”

    “那就带些御前侍卫一同去,绱舴,还有大姐姐的奶哥哥育桦,他们护着朕也安心。”

    庆阳暗暗搓了搓手指,走到果盘边上剥了个柿子给彼薪道:“那林家哥哥是个严厉的,他陪着庆阳怎么玩得开?再有了,庆阳约了朋友一起赏灯,大家互相照应着不怕的。”

    彼薪打量了打量庆阳,笑道:“朕知道了,是姓柳的那个小子,输了彩蛋,赢了…”

    “赢了一个新朋友。”

    彼薪冷笑一声道:“什么朋友,敢打长公主的主意,他小子怕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