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艳身子有些冒虚汗,让人取了红粉芍药的团扇来,她拿起扇子轻轻扇了几下,对绾昭道:“多些姐姐关心,妹妹很好。”

    “听说是求子的方子,也不知管不管用?咱们姐妹也好借来使一使。”

    “柳妃这话说得极好,后妃之德在于替皇家开枝散叶,哀家瞧着后宫里谁先有孕谁才是真的有福分。”太后对众人道。

    皇帝继续吃着眼前的菜,让李和把远处的八宝糖蒸酥酪端到近前,皇帝神色这才有些愉悦,拿小勺舀了一口,连眼也不抬一下。

    “本宫瞧着妹妹胃口不大好,还是让太医请个脉,若请出个好消息不是人人欢喜吗?”绾昭笑着,十分随和地道。

    柔艳脸色变了变,眼中带了一段恨意,她咬着牙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年轻哪有这样的福气。”

    “怎么没有,本宫瞧了近几个月的彤史,妹妹竟占了一半,若有这份福气,妹妹该是头一个。”

    绾昭心中暗笑,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规矩,若宫中无事,彼薪大概在每月初七招她,十四招柔艳,剩下的二十八按顺序轮一个。但正赶上这三日里有一日流复在彻秋阁歇息,或是翻牌子的时辰玄亲王还在商论国事,那这天就轮空了,彼薪想起了还会招,想不起来就算作罢了。

    流复在宫中休养的几个月,嫔妃们全休了沐,终于赶上流复出宫去了外地,绾昭自己被禁足,柔艳被招的次数自然是比旁人多了。

    “请一个也无妨,若你能有身孕,谁敢不以你为尊?”太后瞧了二人斗法,便随口道。

    “是。”柔艳执了礼道。

    “皇帝以为如何?”太后对皇帝笑道。

    皇帝拿起一块方巾擦擦手,也很随意的笑道:“此时谁有身孕,朕让她做皇后也无妨。”说完这话,觉得不大妥当,抬眼看看四周,咳嗽了一声,就把目光转到水榭之外的水面上。

    蒋太医给琨常在开了副安神的药方,便再回到柔艳身边请脉。柔艳懒洋洋的伸出皓腕,蒋太医将丝绢搭在脉上,伸手去搭。

    蒋太医手指一抖,神色一慌,倒吸一口凉气,又仔细把了把脉。他躬身走到太后皇帝的面前跪倒在地,道:“回太后回皇上,荣妃娘娘有滑脉之象,怕真是有喜了。”

    “荒谬!”皇帝刚喝进嘴的龙井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边咳嗽边指着蒋太医道。

    “娘娘这脉象和寻常喜脉也不大同,微臣也不敢确定,就算有月份也很浅,微臣医术浅陋,不如请其他太医一同号脉。”

    “正是了,咱们娘娘最近时常恶心,胃里不适,怕真是有了。”芍蕊欣喜道。

    “本宫身子是有些不适,或许是吃伤了东西。”柔艳慌了神色,狠狠剜了一眼芍蕊,忙道。

    太后却由惊转喜,便道:“把彤史拿来查查,还有月事的记档,若是真的,真是大喜事。”

    “娘娘最近吃了什么会伤身的东西?”蒋太医道。

    柔艳欲言又止,便道:“没什么,或许是积食也有可能。”

    “有何不适,娘娘细说。”

    “这要本宫怎么说,若知道吃伤了什么东西,自然就不吃了。”

    “那娘娘既然没有吃伤东西,那便有五六分的把握是有了。”

    绾昭也笑着起来施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回太后回皇上,臣妾瞧了彤史,若说有了妹妹也是对的上的,臣妾恭贺太后皇上。”

    皇帝眼瞪着柔艳,面色阴沉,目光中透了一丝杀意,他沉沉道:“你要看仔细了,皇室血脉不可有误。”

    “这,微臣确实觉得不妥,可这脉象实在有些古怪。”

    “到底有何不妥,朕免你无罪。”

    “谢陛下,微臣曾听说一种在楚地盛行的求子巫术,妇人斋戒三日,以现剖的紫河车为药引,活吃下去,再以祝由引鬼,把恶鬼的魂魄引进妇人的腹中很快就能有孕。而这妇人怀的就是鬼胎,脉象就与寻常喜脉不同,似有非有。微臣从未遇到过实例,只在古籍中见过,所以不敢妄断。”

    “哎呀呀,前些时日荣妃娘娘不是刚请了楚地的名医入宫吗,难道不是医师而是巫师吗?”荃嫔掩住嘴,一脸惊诧表情道。

    “妹妹,兹事体大,你可要说仔细了。”绾昭做出关心的姿态,又向皇帝行礼道:“荣妃妹妹一番苦心为皇上开枝散叶,无论结果如何,臣妾求皇上从轻发落。”

    “荣妃,可有此事?”皇帝神色倒没有刚刚那么阴沉,换了副轻蔑厌恶的神色道。

    “臣,臣妾不敢在宫中行巫蛊之事,恐怕只是吃伤了东西,臣妾最近时常觉得肠胃不适。”

    蒋太医转过身对柔艳道:“敢问娘娘到底吃伤了什么东西,微臣也好判断。”

    “若活吃了紫河车,那肠胃能受得了吗?真真是可怖,怎么下得去嘴。”

    “果然是南蛮之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

    “早听说楚地崇尚巫术,上回玄亲王就是冲撞了熠王招魂才犯了病,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几个妃嫔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不住的点头,用怪异的眼神看看柔艳,又露出嫌恶的表情。

    柔艳赶紧起身告罪道:“臣妾没有,臣妾也不知怎么回事,确实觉得最近肠胃不适,偶尔作呕,但应该不是有喜,更不会是鬼胎。”

    太后见此,便道:“哀家瞧着先过几日再来诊脉,若是有喜总不能没了,若就是吃了些不大消化的东西,那时候也该好了。”

    绾昭也替柔艳求情道:“妹妹大概是一时糊涂,京城不比楚地可行巫蛊,皇上看在易家的情分上也别和妹妹计较。”

    “你总是这样心软柔善,她也不是刚入宫,宫中禁巫蛊她怎么会不知道,就是看着宫里没人能拿捏她,就敢这样放肆。”皇帝斥责道。

    柔艳恶狠狠地盯着绾昭,道:“姐姐好狠的心,还没有的事就急着给妹妹定罪了。”

    绾昭不慌不忙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妹妹若没有做过的事,又怎么怕别人说?”

    皇帝冷冷道:“你到底有没有?”

    “臣妾,臣妾确实请了楚地的高人来,但只是讨了个求子的秘方,其他再没有了。”柔艳知道皇帝必然要去查证,不敢完全否了,只能这样说。

    “高人可以是名医,也可以是巫师,到底是什么,娘娘您说清楚,嫔妾们也好听个明白。”姣贵人道。

    绾昭道:“皇上,臣妾以为不如去妹妹宫里搜一搜,若没有什么不妥,那就最好。”

    “柳妃的话像是认定了荣妃有不轨之事了。”太后神色微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