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能为这样的事儿?二爷一贯大方,连个奴才都舍不得吗?”

    “谁知道啊,我看那……”

    礼吉从宫外进来,正往乾清宫去议事,就看司礼监的几个处理文书的太监从乾清宫那里往外走,嘴里嘀嘀咕咕地在议论。他停住脚步,微微皱眉瞥了一眼他们。

    远远的众人就看见熠王带了力庖,一清瘦一肥壮格外扎眼。众人都赶紧闭了嘴,退在长街一侧请安。礼吉只在那顿了一下,也没有搭理他们就自顾往乾清宫去。力庖在礼吉身后,对着那些人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力庖魁梧的身形和那不可说的表情唬得众人打了个哆嗦,都往后又退了退,挤成一团。

    礼吉在乾清宫门口遇上了流复,二人寒暄了几句,流复走前笑呵呵地说等自己回来了给他带紫砂壶,没有半点心情不好的模样。礼吉与他道别,就进了乾清宫回话。

    “你来的正好,是要与你说说丘安郡君婚嫁一事。”彼薪点点一旁的椅子,让礼吉坐了说话。

    丘安郡君就是煌幽帝姬之女安氏。当时因为该把她赐给谁彼薪流复闹了好大的变扭,于是彼薪就先赐了郡君身份,等国丧后再另行婚配。

    彼薪见礼吉坐了,就道:“国丧过了,这郡君的婚事也该安排了,算起来你与她也是同族,她的婚嫁十分要紧,朕要与你商量了才好。”

    礼吉点点头,半点也不意外,于是道:“陛下可有人选?”

    “朕今年欲立中宫,后宫不能再起波折,这贵女的归宿还是在世家之间挑选吧。朕也没有很合适的人选,这才想问问你的意思。”

    “世家子弟众多,但能担得起这个身份的人却不多。犬戎送来此女不宜怠慢,最好是皇室子弟。”

    彼薪沉了沉面色,心下有些不悦,显然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礼吉又道:“流复在玉碟上并非近支,只是出了五服的宗族子弟而已,所以不必论他。真正算得上亲缘近的,只有白帝城的渝王,可他年岁尚幼,恐怕难以匹配。”

    彼薪听到这才舒展了眉头,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皇室里的子弟不是亲缘疏远就是年岁才德不合,依朕看还是你们易家最好。”说着对礼吉做出一副欣赏的表情。

    礼吉见他还打着自己主意,早有准备道:“易家有许多未婚配的男子,臣年岁尚幼,应当先尊长才是。”

    彼薪笑着摆摆手道:“朕说过,你那些庶长兄们心思不正,不懂嫡庶尊卑,朕从未考虑过他们。”

    “非也,臣说的是家父威夷王。”礼吉从容镇定道。

    “这?”彼薪皱眉打量礼吉,好似不认识他一般。礼吉自打丧母后心性似乎与从前不同,许多事许多话有了立场,不似从前只求个四平八稳。

    礼吉起身施礼道:“臣并非胡言,母妃仙逝已有一年,府中正位空悬,父王必然会有续弦,既然如此,不如将此女赐于他。郡君出身高贵,品貌端庄,是新王妃的最佳人选。”

    彼薪有点尴尬的笑了笑道:“从未有子论父娶的事,这朕一时还真不好答了。”

    “臣论的是朝政,而非家事,并无不妥。”

    彼薪沉吟片刻,对礼吉道:“若论身份,确实是威夷王与你最合适,只是你真不介意一位年龄与你相当女子做你嫡母吗?”

    “只是名位而已,臣,不介意。”

    彼薪抬起眉毛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礼吉躬身拜谢,退到殿外,他抬头看看天上的云,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来。

    第90章 忆江南玄主出巡 思楚国梨家摆席

    天刚蒙蒙亮,流复与时申的车队从王府出发,轻车简从,免了人来送行。清晨的大街上行人不多,都低着头忙着自己的活计,多是穷苦的百姓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稀稀疏疏有车驾往紫禁城的方向去,流复从帘子的一角中认出了一两家,他呢喃了句:“这么快就到上朝的时辰了。”

    “二爷,忙了一夜,歇会吧。”时申眯着眼,有些困顿地道。

    “骅况兄,睡不着啊。”流复放下帘子,轻轻摇摇头,挽了衣袖从枫香染的荷包里取了药来吃。

    时申睁开眼道:“二爷的愁不易解,只臣以为多思无益。”

    “骅况也以为本王损耗心神只为些不足道的小事?”

    “非也,一思一念皆由心生,心之所想,情之所依,出自本真,不可转也。只骅况见二爷神形劳损,有些担忧罢了。”

    流复见时申垂首,面色平静,可刚刚一席话却说得流复心中一颤,他调整神色微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本王会为情所困?这天下还有本王得不到的女子吗?”

    “有时得到了人却难有真心,可也有的时候已是心照不宣,却跨不过人心中固有的成见。”时申说到这,也微微笑道:“二爷听未听说过臣的风闻?”

    流复被问得有些尴尬,他当然听过许多时申的流言蜚语,无非是才子佳人那一套风流韵事,但他从没当真过。

    时申见流复摇摇头,就笑道:“臣在毗陵有位相好的先生,自然,只有骅况敬他是先生,旁人只说他是个唱戏的相公。这位先生灵华通透,才情斐然,骅况心中是真心倾慕。”他又带了一丝无奈继续笑道:“旁人怎么说,臣从不放在心上,有此知己足矣。”

    流复不解道:“你既然认他知己,何不赎身留在府中?”

    “人的心性志向各不相同,骅况慕他自然也敬他。咱们瞧着风尘之地凄苦,可他若乐在其中,也不必强人所难。”

    流复露出有些欣慰的表情,点点头道:“也是,人各有志,难得有像你这样通情达理的人。”

    二人正说着话,马车“吁”的一声被扯住,一个颠簸把二人晃了个眼冒金星。

    时申撩开车驾前的青缎挂帘,皱眉问侧坐在前边的幺客怎么回事。幺客手扒紧木缘,皱着眉头道:“好像是前头有什么事,突然就停了。”

    时申和幺客走到车队最前头看见地上扔了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被剥了皮血淋淋的挡在车驾前,一滩殷红还在往四周蔓延。

    “爷,这是刚刚有人丢下的。” 一个小厮拿着麻袋边清理边道。

    时申皱眉觉得有人是故意拦停了车队,可还未出京城,谁会用这种法子来惹是生非?他心中觉得不好,匆匆往流复那里去。还没等走到中心的车驾,漫天开始飘起了飞雪。

    时申伸手一抓,从空中抓过转着圈下飘的纸钱,上面写了两句词:

    流连后苑满庭芳,复得一龙又一凤。

    时申一个皱眉,抬头去看上方天空,见今日刮东南风,那纸钱应该是趁着有人丢下尸体的时候在不远处抛下的,这是有心之人要坏流复名声。时申把这纸钱捏成团丢在一边,翻身回了马车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