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到榻上,柳良问庆阳怎么回事,庆阳便笑道:“母后那的女官儿叫我拦了,柏柘姑姑知道了亲自来要人,我便说此时本宫自然会安排妥当的人去,不会坏了规矩。若母后信不过我身边的人,庆阳只好亲自去了。”

    庆阳握了柳良的手笑道:“她们知道我这性子,惹急了真就敢去。柏柘也就顾着今日皇兄皇嫂没得闲管这事,明日我去皇嫂那说了,按理就得皇嫂来管,母后那就更没意思了。”

    柳良点着庆阳的面颊道:“所以你派那两个丫头就是为了试探我?堂堂皇女竟耍起兵法来对付未来夫君,你不该把这点计谋用在排这酸戏上,该领兵杀敌才叫精忠报国呢。”

    “我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样的,万一那俩丫头偏疼你,通敌卖国,我也是没法子的。”庆阳酸溜溜道。

    “那两个是猴儿精的主儿,放着嫡亲长公主的亲信不做,讨好皇后娘娘绕了几个弯的小辈做什么?”

    柳良又摇头笑道:“说到此,我竟不知该叫皇后娘娘一声姑母还是皇嫂了。”

    “官面上自然是皇上皇后娘娘的叫,私下你还叫姑母就是了。亲缘便是亲缘,绝不该因为婚约而失了本真,你只管叫你的就是了。”庆阳勾着他手指道。

    “我以为是入了公主府便要随了殿下呢,谁知还是个小辈儿。”柳良假装叹气道。

    庆阳拽着柳良的手更紧了些,歪着头笑道:“你才不介意这些呢,你那骨子里瞧不惯礼教规矩的心性与我是一样的。”

    柳良笑着替她捋了捋头发,确实是庆阳懂他,柳良行事一贯恭敬,但心里是不赞同一些礼教道法的。他认为其中许多是愚弄世人,拘束心性的陋习。他与庆阳虽性情大不相同,但许多观念却是相合的,行为做派有异曲同工之妙。

    庆阳转言道:“但说人一点规矩也没有那也是不行的,你是没瞧见今儿城楼低下是什么个情景,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荒唐的章程,更是没听过这样惊奇的典故。哪有穿了嫁衣乌泱泱堵在人家门口闹别人夫妻成亲的?更何况皇兄连她们是谁都不知道,她们倒是自己把自己很当回事儿。哎,说回来,却也不算是夫妻成亲,但人家皇后娘娘也是今日的立后大典啊,国母的脸面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女子可以随意抹的。”

    柳良点头道:“我虽没亲眼看见,但也听了风,那些女子说陛下不婚是为了顾及她们的体面,是留了位置给她们填的。就如你说的,陛下连她们长什么样,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弄出这些自我动容,旁人只当笑话奇闻来看。陛下出宫不多,所以待那些容巾一贯亲和,可要说陛下是为了她们不娶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庆阳听到此,收了笑,眼神闪到别处,显得有些拘谨。柳良看出她好像若有所思,便好奇道:“想什么呢?”

    “哦,也没什么,只是我觉着皇兄为了节俭免了大婚,好似对皇嫂也不大公允。”庆阳脸上抬起笑来,平常语气道。

    柳良笑着摆摆手道:“这你便是冤了陛下了,这免了铺张的提议是姑母提的。姑母和家中说想以此招揽民心,立一个节俭贤良的名儿。爷爷们商议了,觉着若因此让人信了是柳家养出了一代贤后对自家大有裨益,便极力主张只立后,一切从简。咱们家在朝堂上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许多大人也纷纷附和,所以陛下才顺水推舟而已。”

    “她竟也不想大婚?”庆阳蹙眉自言自语道。

    庆阳出神思索起来,一个可怖的想法与如今情形和从前风言愈发契合,她不觉遍体生寒。

    柳良看庆阳打了个寒战,以为她冷了,从架子上取下披风盖在她背上。庆阳拉住柳良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抱住他的背,头歪在他肩头默默不语。柳良笑着揉了揉庆阳的耳朵,又斜搂住她。

    “那太后那里怎么交代?”柳良看着她问道。

    庆阳抬起头,搂了他脖子笑道:“那你想怎么交代?”

    “你……我说正经的。太后娘娘本就不大满意我,再忤逆了她,怕她老人家心里不乐意。”柳良红着脸解释道。

    庆阳笑得更大声了:“哟哟哟,和个小媳妇似的,被恶家婆欺负了?”

    “好歹是咱们母亲,你也乱比喻,无法无天的很。”

    “我只心疼你,所以要把话说清楚。母后呀就是从前胆战心惊的日子过怕了,信不过帝王恩宠,只把一门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她不但要那权利,更要压别人一头,不然总觉着哪个有野心的要爬上来踩她。这不能怨她,只能说时事造就了母后这样的性子,咱们让着些是应当的,但一味顺从,她只会压得你更狠。你趁着现在还未与我成亲,就把这位子立住了,让她探到了你的底线,免得以后还有更过分的事。”

    柳良想着被庆阳耍弄心里还有些不甘,想扳回一成,就故意道:“这也不是过分的事,我本是很乐意的。但转念一想,怕我家神仙姐姐不答应,再驾着云飞了,那就亏大了。”

    庆阳看他这话像从前自个打趣他的话,就扯了他耳朵道:“你还真不怕我了?要我亲自写了那报案要你知道厉害。”

    “阿姊!”柳良又烧红了脸,道了句:“你开口我是真怕了。”

    “你没我这胆子,自然不敢听。若我说要亲自试了你,你还不要慌得念佛。”庆阳揉揉他那红彤彤的脸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庆阳还没笑得尽兴,那微红的小脸就被人捧了起来,笑声被唇温柔地堵回嗓子里,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却能将人都化了。

    “谁说我不敢的。”柳良羞臊着从榻上跳下去,捂着脸盯着庆阳不服软道。

    “哎呀。”庆阳也抱住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眨着眼道:“咱们家阿良好厉害,阿姊都羞了。”

    柳良见她还敢调笑自己,伸手扯着她衣裳皱眉要生气了。庆阳飞扑进他怀里,抱着他背顺着气道:“我的哥儿,我的爷,连我这样的野丫头都驯服了,还不是最有胆的?”

    “好了好了,我是彻底败了,您是诸葛在世,我是斗不过的。”柳良嘴上不情愿,脸上却笑得开心。

    “手下败将,从今只得随了我了。”

    二人在殿内笑作一团。

    第98章 礼吉思母怜绾昭 育桦动情求芝娥

    立后三日,含元殿摆了大宴,各家皇亲贵胄聚集一处,既是朝拜贺喜新后,又是家宴欢聚。

    这样的场面,绾昭淡然了许多,不像从前怀了三分的谨慎,五分的小心,生怕出了闪失,惹得旁人来做文章。可现下的光景,后宫一片安定,祥和地可怕,自己早不再为这些小事仔细。

    歌舞礼乐,一派和美。绾昭瞥了眼身旁的彼薪端了酒自顾自地饮了,看着那舞乐有些走神,在不是点儿的地方拍拍手,又略扬起嘴角同近处的几家举杯。绾昭请了更衣,拖曳着礼服缓步移出殿中。

    夜色清冷,绾昭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靠着廊边就坐了。皇后的凤冠压得绾昭脖子僵硬,她皱着眉让琴欢来抬一抬凤冠,让脖子松快松快。

    绾昭微微动了动脖子,手指间缠着手巾摆弄,长长出了一口气。忽然,好像有人从正殿的方向往这里走,绾昭被侍女们扶起身,整理了裙衫,颔首准备避到别处。

    “臣见过皇后娘娘。”

    绾昭被那人叫住,她抬眼去看,见来人玉树风骨,躬身向她施礼。

    “原来是王爷。”绾昭向礼吉点点头。

    “许久未见娘娘,臣还未恭贺娘娘大喜。臣恭贺娘娘立后贵喜,愿娘娘长乐未央。”礼吉施了大礼对绾昭祝贺道。

    “王爷贵人忘事,前几日才在太和殿朝贺过本宫。”

    礼吉神色如常道:“众人朝贺少了臣独独的心意,臣该亲自来贺才是。”

    绾昭抬眼去瞧礼吉,见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不悦不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