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此平凡,怎么能奢望岑刀,又怎么能解救他呢?

    解救了他我也还是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不看我的眼。

    我万念俱灰。

    就在我脑袋越来越大的时候一个男子慢慢走了进来。

    却是岑刀的眉目。

    我不再理他,亦不看他。

    在岑刀的面目在桓印身上出现之后,我就知道岑刀比我想像的都复杂得多,那已超出我的智力所及的范围。

    他们为什么屡次化身为岑刀来迷惑我?

    是了,桓痕说我的父王便是那转世的玉皇大帝。

    他们想必是要从我身上得到如意宝典吧,我冷笑。

    就是佛祖转世又怎么样,还不是任鱼系帝国将荆芜帝国一口吞并,然后将荆芜宫烧了三个月。

    若他有如意宝典,怎么会如此不济?

    而我,我在认识桓痕之前,连如意宝典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那男子亦不看我,还是那样倨傲的不可一世目下无尘的干净凌厉的眉目。

    我且把它当作面具。

    我只感到可笑。

    岑刀若是未死知道他的面目如此珍贵,不知会有何感想。

    可是那男子只是不理我,只是像岑刀那样翻看一宗宗案卷,然后画几笔写意画。

    烛光摇动,影印聚合。

    那男子慢慢走出去,不时却又走进来,手上端了简单至极的食物。

    依然是岑刀的风格。

    依然不说话,坐在我对面用餐,并不招呼我,只是将那面包用短剑一划为二,将水也一分为二,将所有食物都一分为二。

    如此清楚,如此明晰。

    一如岑刀昔日。

    没有人知道千娇百媚的姒雪宫主在岑大将军那里是遭受如此冷遇。

    而我,却一直将与岑刀一起进食视为最大的快乐。

    只有那个时候,我才会忘记一切,忘记若耶,忘记所有的烦恼。

    岑刀吃东西的时候像极了一个大孩子。

    他在咀嚼的时候才会离我那样近,伸手可及。

    尽管我从来没有伸出手去。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男子竟然故伎重施。

    我冷笑,拢过食物大口吞咽。

    我最擅长的就是这对峙,这与岑刀之间无时不刻不在进行的对峙。

    我在等待这个不知是魔,是妖,是灵,是怪,还是鬼的下一步。

    成王败寇,我一早就明白。

    既然落到了别人手上。生死便不再由已。且活得一刻便是一刻吧。

    那男子吃完后耐心地等我吃完,然后将盘子端走。

    并不理会我。

    仿佛我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宠物一样。

    不,我怎么可比宠物?我怎么能期望还有人宠?

    第二天亦如是。

    只是第二天那男子带来了一管箫。

    我冷笑,原来桓痕的把戏他也要学,这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原来我如此落魄的时候也有人讨好。

    这真是我的生命中最值得骄傲的事。

    可是那呜咽的箫声却时时让我泫然欲滴。

    那是骨子里一点一点渗出的悲伤。

    我不知道悲伤可以分几种,悲伤能不能像岑刀的面目一样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就可以无限制的复制。

    那男子在阅完卷宗后便低低吟道,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倚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剑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

    我有些惊异。

    若是岑刀,定不会吟这些哀思纠葛的句子,他当是会吟“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斜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会吟“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十四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岑刀向来便是哀而不伤,从来不会绝望,不知悔改的,而岑刀事实上很少在我面前读诗词。

    那些哀伤绮糜的句子,只有桓痕,桓痕才会细细吟唱,辗转不歇。

    他不是要化身岑刀么?

    为何又装出桓痕的样子?

    是了,他知道我对桓痕亦有留恋,知道以我的贪心会觊觎岑刀与桓痕的结合完美统一体。

    我冷笑。

    那么过几日,他还会不会弄出点忧郁的表情来学明玉呢?

    我的预想没有实现。

    一连过去了十四天,我看到的唯一的人还是那个莫名的男子。他没有再装扮其他人,他的神情和岑刀一样没有变化,那样的冰山一般的冷,只是偶而会吟那些哀婉的诗,这时候他的眼中会有桓痕的一些忧郁,却也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