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晔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环顾四周,正对上肃慎的目光,脸色一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肃慎倔强地不肯低头,徐晔却不再管他,回头对太子说道:“殿下,我们去书房。”

    末了,他又补充说:“不要随从。”

    肃慎心底烧起了一把火,这是他被徐晔从街上救下来后,第一次出离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就连他的身份,作为徐晔的贴身小厮,也是徐晔当初救下他后,看他长得不错,发善心赏来的。

    恶心,无耻,下流……他在心里暗狠狠地想道,原来自己族人一直纳贡称臣的梁国,已经烂到骨子里了,难怪在边关连连大败。

    而那天之后,他便被管家告知,去柴房打杂了。

    前院后院有别,从此几乎再也不见徐晔,但那天见到的一幕,却屡屡出现在梦中。

    甚至某天醒来,胯/下一片湿滑。

    梦境中,徐晔明明一脸倨傲,却任他施为,紧紧咬唇不发一言,他几乎是循着本能把徐晔压在身下,看着那个眼高于项的人的冷眼,终于化作一池春水。

    看他的眼底潋滟,泛出盈盈水光。

    记忆重合,眼前徐晔依旧眼眶泛红,那对桃花眼中起了蒙蒙雾气,却眼眶深陷,眼底发青,再也回不到当年神采飞扬的小侯爷了。

    他也再不是那个贼一样偷窥徐晔的下人,小厮,而是新朝的南安郡王。

    “你忘了他,好不好?”他几乎是哀求道。

    徐晔闭上眼睛,回想当年桃花阁,身边有昭阳公主,有太子殿下,有彩云画月,笑语盈盈,暗香浮动。

    如今却是美人公子飘零尽。

    唯有一树桃花,还似往年,灼灼盛开。

    他没有说话,肃慎眼底的火苗终于暗淡下去。

    只响起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2章 第 2 章

    徐晔做不到往事如烟,在桃花阁被前尘旧事一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春寒料峭,夜里尤甚,他的身子也凉了半边,恍惚间想到,自己二十出头,却比父亲的身子都要弱。

    肃慎伸手揽过他,说道:“睡罢,我陪着你。”

    他的声音让徐晔以为还在侯府里,下意识想说我不要你陪,但白天实在耗费心神太多,这当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是一时怜惜,谁能料到竟然会生出这许多事情来。

    当年的肃慎,不是天下闻之色变的南安郡王,而只是被锦衣卫抓住的一个小鬼。

    徐晔的马车忽然停下来了,前边响起一阵喧嚣,他掀起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百户打扮的人过来,看清是侯府的马车,连忙行礼道:“小侯爷,弟兄们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小崽子,正要抓去牢里呢,惊扰了侯爷马车,请侯爷恕罪。”

    徐晔忽然来了兴致:“哦?反正已经惊扰了,那就去看看。”说着,他走下马车,肃慎被人在地上踩住了后背心,因为挣扎已经满脸通红,但还是不屈不挠地瞪着周围的人。

    他听到了华丽的马车中传来慵懒的语调,于是眼看着帘子上那只白玉一样的手的主人,轻轻巧巧地出来了。

    徐晔脖子缩进了毛茸茸的领子,更衬得皮肤白皙,冷风一吹,清冷的相貌倒是添上几分画意,如同白雪中的几株红梅。

    肃慎被大梁的军队俘虏,半途逃脱,索性扮作一个乞丐,在京城里四处走动打探消息,一路都和流民乞丐为伍。

    他从未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人,一时看呆了。

    忽然有人朝他踢了一脚:“臭崽子,看什么看!惊扰了侯爷马车,死一万次都不够!”

    肃慎眼底猛地闪过一道寒光,被徐晔看在了眼里。

    “有趣。”他居高临下地观察了肃慎半天,忽地一笑:“百户大人,可否卖我几分薄面?让他侯府来可好?”

    “嗡”一声,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

    在这沸水般的嘈杂中,肃慎后心的那只脚终于放开了,犹不解气地偷踢了他一下,但肃慎的所有注意都放在了徐晔身上。

    他鼻青脸肿地爬起来,眼前有些模糊,但徐晔转身的那一笑又无比清晰。

    他说:“还不过来?”

    而后不知怎的,就突然到了壬申日城破那天。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流言漫天,终于在壬申日到达顶峰。

    徐晔的父亲一大早便出去了,留他一人在府中,街上不断响起各种声音,徐晔也被搅得心慌意乱。

    他唤了半天,不见小厮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肃慎倔强的脸来。

    几个月前打发了他,如今恐怕这辈子也永远见不到了罢?

    徐晔走出房门,这才看到乌云滚滚,天地之间万鬼齐哭,炮声隆隆,城内各处火光冲天,府里四周却是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