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药可能没什么用,但多少能稳定点心绪,没有坏处。

    “本王即日起,也住宫里。”

    “啊?”

    言少宁看着陆伯桓转身进了皇上的寝宫,心里暗暗吃惊,摄政王留宿皇宫之中,并不算什么大事,陆伯桓又不是没有住过,甚至他在宫里还不止一个住所,彼时皇帝初登基,陆王爷辅佐陛下批阅奏折时,就常留宿陛下偏殿,时日久了,陛下更是直接将离前朝最近的月华殿赏赐给陆王爷。

    入主内宫的外臣,陆王爷是头一个,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

    幸好陛下尚且年幼,并未选妃内宫空虚,陆伯桓住也就住了,朝中大臣也无人敢议论一二。

    陆伯桓在内宫里足足住了两年,等到朝堂局势慢慢稳定下来之后,他从重新搬回了摄政王府,只是不管是月华殿还是皇帝的偏殿,都还给陆王爷准备着,时时扫洒,不敢怠慢。

    言少宁看着陆伯桓的背影,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不敢想的猜测,不想做摄政王的话,那会不会想、换一个更高的身份,一个天下莫能与之比肩的身份?

    陆伯桓进来的时候,秦元熙正躺在舒适的软塌上看着一本传奇话本,别说故事还挺精彩,一伙江洋大盗正在密谋劫御贡,情节刚刚展开,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秦元熙看得如痴如醉,然后手里面的话本就被人抽走了。

    “这就是陛下看的兵书?”

    秦元熙躺着,陆伯桓站着,冷着脸拧着眉居高临下一脸不快,还沉浸在劫御贡情节里的秦元熙脑子还有点迷糊,下意识伸手想拿回话本,手伸到一半就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就以一个很诡异的姿势从软塌上翻滚了下来。

    失去平衡的那一刻,秦元熙觉得完蛋,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皇帝陛下,让摄政王抓到看不正经的话本就算了,还当着摄政王的面摔成这样,脸朝地,皇帝的威严何在?他能丢自己的人,但是不能丢大秦皇帝的脸呀!

    然而秦元熙以为的脸朝地事件并没有发生,他是摔了,摔到了摄政王的怀里,又或者说,摄政王大发慈悲,顺手把他给捞了回来,避免了他跟大地的亲密接触,秦元熙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拍了一下胸口。

    “陛下这是怕我?”

    “怕你?我、朕怎么会怕你,摄政王说笑了。”秦元熙僵硬着动作,拉了拉自己有点乱的衣襟,整理天子的仪表,当着臣子的面,衣衫不整像什么话。

    陆伯桓看着他的小动作,眼眸微沉,皇帝从前是很怕他的,那种怕是带着距离感,甚至还带着两不相与的防备和恨意,陆伯桓丝毫不怀疑,如果给他机会,那个胆小懦弱一事无成的皇帝陛下一定不会对他手软,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可惜,他没那个本事,不仅没那个本事,还既胆小又懦弱,没有摄政王的辅佐,根本就撑不住朝堂也坐不稳他皇帝的位子,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

    低头再去看已经在软榻上假模假样整理自己衣服的秦元熙,陆伯桓可以确定,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此刻的秦元熙看他的眼神都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现在也是怕,但是这个怕就虚得很多。

    秦元熙的怕只是表面的怕,甚至陆伯桓还几次注意到他趁着自己不注意,悄悄地比鬼脸做小动作,幼稚得像个小孩儿一样。

    而且,陆伯桓再看着已经坐端正的秦元熙,不管秦元熙自己有没有发现,但是陆伯桓能感觉到,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很有问题,好像小孩儿看到了嘴馋时想吃的糖果,眼巴巴的。

    “王爷?摄政王?”

    秦元熙见面前的陆王爷又不说话,黑着一张脸杵在自己面前,实在是很扫兴。

    “摄政王可是有什么事情?”秦元熙的视线还在陆伯桓手里的话本上,他还没看完呢,正是精彩的情节,陆王爷您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走吧,别打扫我看小说。

    看见那张脸就烦,讨厌死了!

    秦元熙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比较明确的,他就是一个傀儡皇帝,说傀儡皇帝可能有点委屈自己了,可算现在真让他干点什么,秦元熙也干不了,不如把自己当吉祥物,朝中诸事有大男主在,他就随便代表一下皇室。

    没事儿看看话本故事,虽然无聊了一点,但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从前那个傀儡皇帝藏了不少的猎奇华话本,也够秦元熙看上一段时间的,然后调整一下心态的。

    “给陛下布置的功课,陛下不做,反而赖在这里看这些三教九流的东西,陛下如此不思进取,如何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祖宗!”

    “怎么就三教九流了?”秦元熙有点不乐意,拧着眉:“不就看个小说,至于上纲上线吗?多大点儿事儿呀!”

    还说他不思进取,他倒是想进取,他能行吗?他能吗?他有这个机会吗?

    本来还有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在身边护着,秦元熙也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在书中的世界小展一下宏图,不管怎么说,他都比这些书里面的顽固多受了几千年的教育不止吧?搞不好还能创个繁荣盛世呢。

    现在可好,好好的大将军说没就说,说好的铲除奸佞给朕做靠山呢,都他·妈是放屁,连点根基都没有,就他一个傀儡皇帝,一对二他干嘛?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看会儿小说还要被念叨不思进取,秦元熙是真想把话本摔某人脸上。

    说话不算话的狗玩意儿,看见就烦!

    “陛下不顾江山社稷皇家基业私自出宫以身犯险,险些酿成大祸,现在还不思悔改,惫懒成性,屡教不改情节恶劣,请陛下入奉孝殿当着先帝与祖宗的面,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行为,什么时候课业做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听着陆伯桓一字一句没有感情的训斥,把他形容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帝一样,好像他就成了皇家的蛀虫,秦元熙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直接就站了起来,仰着小下巴瞪着陆伯桓。

    “哼,丁一,奉孝殿!”

    顶撞陆王爷他还没有那个本事,不就是奉孝殿,又不是没去过,那地儿他熟悉,除了阴森点,也还是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各方面条件也都跟得上,虽然没有他的寝宫那么舒坦,但是秋老虎的余威犹在,就当给自己换个凉快的地方了。

    陆伯桓看着秦元熙气势汹汹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还很凶的样子,以为他要跟自己理论一番,谁知道他竟然扭脸就走,气鼓鼓的好像是在赌什么气一样,结果刚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折返了回来。

    手心一空,秦元熙抢走了陆伯桓拿着的那本话本。

    陆伯桓看着一眼已经空了的掌心,摩擦着指尖,嘴角带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胆子挺大,都敢到他手里来抢东西了,而且还抢得这么直接,这是间接反抗吧?

    好,很好。

    “丁一,告诉陛下,今晚本王检查他的课业,如果不能按时完成,抄十遍《子经》。”陆伯桓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如果《子经》他也不抄,那就请皇家宗法。”

    “是,奴才明白,奴才一定会督促陛下好好完成课业。”丁一满头的冷汗,小跑着去撵已经走远的陛下。

    陆王爷都要请皇家宗法了,也不知道陛下这是跟王爷较的什么劲,看来这回的事儿很大。

    “什么皇家宗法?”秦元熙压根就没当回事,换了个地方继续美滋滋看他的话本,根本就没把陆王爷的话放在心里面。

    陆伯桓是什么人,那是把持朝野的摄政王爷,他这个皇帝越草包,越无能陆伯桓这个摄政王才越安心,什么课业不课业的,难道写上两篇关于剿匪的心得,陆王爷就会开始教他怎么治国吗?

    开玩笑,不就是换个法子找他麻烦呢,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越是烂泥扶不上墙,陆伯桓才应该越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