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往上爬,一直走到最高的位置,哦,还不是最高的位置,那个最高的位置上现在还有人,他会造反吗?赵拓想起来了,他好像造反过,他囚禁了小皇帝,把小皇帝关在行宫,调集了兵马,准备起事,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赵拓有点想不起来,后来他好像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他怎么会失败?明明准备得那么充分,他要兵权有兵权,朝中上下也都是他的人,不费吹灰之力这天下就是他的了,为什么会失败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没想明白,场景就又发生了变化。

    那是早朝之上,摄政王的陆伯桓好像提了一个什么事,满朝上下没有人敢有异议,全都唯他命是从,可陆伯桓并没有高兴,反而大发了脾气,自己指出来这个种种弊端以及不可行之处,他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满朝文武的脸。

    那一刻赵拓好像也看见了那些人的脸,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人带着畏惧的眼神不敢跟他对视,匆忙低头。

    他看向了龙椅上的小皇帝,小皇帝也低着头。

    那一刻,他好像是无敌的,哪怕是他错了,也没有人敢对他提出异议。

    场景再度转换,变成了书房里。

    陆伯桓拎着一一壶酒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的酒,非常非常多的酒,天亮以后,赵拓就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穿着一身的铠甲,赵拓认得,是陆伯桓亲手杀死他副将那天所穿的那身铠甲,他手里的长剑,也是那柄染血的长剑。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副将临死之前对他说:“王爷,京城不适合你,朝廷不合适你,你应该听我的,这一战要输,你才能继续报效国家。”

    副将的脸上没有怨恨,甚至还有对他的怜悯。

    画面变化的速度加快,非常快,越来越快,赵拓开始眼花缭乱,他唯一能看清的是,从那天以后,摄政王陆伯桓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叫赵拓,是个将军。

    “呼!”

    喘·息着醒过来,赵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良久都没有缓过来那个劲儿。

    一身白衣的孟玄熄灭了安神香,拿了手帕递给他:“擦擦汗,这次的催眠应该是有效果的,对吧?”

    赵拓的神情还是有些恍惚。

    孟玄见他不接,换了一盏茶递过去:“知道你是谁了吗?赵拓还是陆伯桓?摄政王还是大将军?”

    赵拓没有跟他说话,依旧是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孟玄见状,继续低声说道:“你看到的,就是内心深处所隐藏的,你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不管是什么身份,要记住,你就是你,就是你自己,真真实实的血肉之躯。”

    “你先缓缓,我们三天后再继续。”

    孟玄打开房门的时候,秦元熙立刻就跟了上去,他想进去,被孟玄拦住了,压低声音说道:“让他自己缓缓,这次催眠是有效果的。”

    “真的吗?我、”秦元熙想进去,但是又怕打扰到赵拓,脸上的神色明显游移起来,又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他现在觉得自己是谁?”

    “是谁重要吗?他只要是他就好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孟玄笑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你只要知道,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是他就够了,关于到底叫什么,这并不重要。”

    “我有事要出谷一趟,三天后回来,这几天你陪着他缓缓劲儿,看他想跟你说什么,也可以聊聊,等我回来之后,再继续下一疗程,如果、如果效果不错的话,最多再有半个月,我有把握他能恢复正常。”

    “真的吗?”

    秦元熙眼里冒着光,好像是看见了希望,情不自禁就拉住了孟玄的衣袖。

    他是真的高兴,并没有想那么多,也是真的把孟玄当医生来看的,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没高兴两秒钟呢,里面一阵风刮过来,就把秦元熙揽到了怀里,紧紧护住,甚至还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孟玄。

    孟玄笑了一下:“这是吃醋呢,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战火可不要烧到我身上。”

    赵拓一张臭脸带着秦元熙就走了。

    孟玄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然后叹了一口气。

    “姐姐,你、为什么要出谷?”旁边的孟予一脸的担忧:“我陪你出谷好不好姐姐?姐姐,你是不是又去见他?你每年都去见他,为什么?他有什么好的?”

    “不好,他一点也不好,阿予乖,记住姐姐的话,不要随便对人动心,尤其是、浪荡子。”

    孟予说完就笑了一下,然后回房间梳洗打扮换衣服,孟玄眼巴巴地守在门口,看着姐姐换上最漂亮的衣服,扮上最精致的妆容,像是天仙下凡一般,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

    “姐姐,你不要喜欢他了,他会害死你的,我们就在谷里不好吗?”

    “这是、最后一次了。”孟玄冲妹妹笑了一下:“见这最后一次,以后都不见了。”

    “我再去睡他一次,不睡以后就没机会了。”孟玄笑着说道:“我去跟他说再见。”

    孟玄出谷之前还是来见了秦元熙一次,她打扮得很漂亮,赵拓的眼神十分不善,盯着她好像随时都要把人撵出去一样,孟玄也没有二话,给了秦元熙一个名字和地址:“你答应我的条件,三天后在这个的地方,我要你把这个人送进宫阉了。”

    孟玄的表情很冷,开口的语气里夹杂着丝丝的冰霜:“从此以后,不要让我在江湖上再看见他!”

    然后就走了,孟玄的表情是冷的,语气是咬牙切齿的,可秦元熙却看到了爱意,爱之深恨之切,他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人,才舍得对孟玄如此。

    孟玄一走,谷里就冷清了很多,孟予小姑娘天天守在谷门口,盼着姐姐能早点回来,别人家的事情,秦元熙也好掺和,他安排了人,在孟玄给他的地址守着人,就等着三天后,完成孟玄交给他的任务,做完他答应孟玄的事情。

    剩下的时间就都陪着赵拓。

    赵拓有心事,很明显,他有话要跟秦元熙说,但又张不开嘴,几次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秦元熙知道是孟玄那次催眠有了效果,赵拓的心扉逐渐打开,秦元熙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壶酒,月下一壶酒对影成三人,他觉得挺好,很符合眼下的他们的情况,确确实实是一壶酒,三个人。

    “我酒量不好,不怎么能喝的。”秦元熙只给自己拿了一个小杯子,给赵拓的是大杯子,还故意碰了一下:“就是陪你喝两口,你可不许灌我。”

    小酌怡情,秦元熙是打算借着微醺让赵拓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结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他是真的不能喝,两杯酒下肚,气氛还没搞起来,秦元熙就晕了。

    赵拓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秦元熙,低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我不是个好人,你还会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