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开了?”

    “这种事情问明白有什么意思,把它祓除了不就结了?”五条悟嘀咕道。

    “……它很想说的样子。反正说完再祓除也不迟。这点伤我不急。”

    既然吸取咒力,那不动用咒力就行了。你不再试图调动咒力,果然好了很多,起码花种没有进一步生长的趋势。

    你们没有动手,一击得手的咒灵也没有,更没有试图逃跑,而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说出原因。

    “一株枣树,它很伤心,很难过,很想开花,但是被你劈过以后,它失去了开花的能力。我听见了它的悲鸣。那是植物对伤害自己的人类,无能为为力的悲鸣。”

    五条悟噗地笑出声来:“是空音天与咒缚的受害者啊,就为了这种事就找上门来。”

    “就为了这种事……人类……”它一手抚按住胸口,“自大,狂妄,贪婪地向这颗星球索取,就算做错了事,也厚颜无耻,绝不改过,作为罪魁祸首的你呢,你也认为只是这种事吗?”

    “扯什么皮,看我两分钟之内送你归西,喂,空音,听够它的理由了没——你哭了?”

    五条悟突兀收声。

    比忽然冒出、为一株枣树讨公道的咒灵更令五条悟迷惑的,无疑是现在的你。

    你:“……什么东西?”

    你当然知道源源不断地从你眼眶中落下的是什么。

    泪眼朦胧中,你望向初来的咒灵。

    是它的术式吧。

    也许附加在了花种之上,略有延迟,否则你不会此刻才被庞然的悲伤所击中。

    “……好可怜,我真对不起枣树,很自责很懊悔——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吧。”

    带着哭腔,你一刀斩断扎根的花朵,鲜艳的花朵飞旋坠落,因为失去养分而飞速枯萎。

    即使不动用呼吸法,光凭肉身的力量,你并非不能一战。玩弄情绪的术式踩到了你的底线。

    “……人类真是不可理喻,我什么都没做。”

    谁信呢。

    花朵虽被斩落,但伤口仍然存留。

    忍耐疼痛对你而言,是早已习惯了的事。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任务尚未完成,而你出了意外,比预期更早达到临界点,不得不在关节的抗议中继续战斗,将负面情绪转化为咒力。

    曾经的底牌变成了需要克服的麻烦,你不能任由情绪激荡,否则咒力会催发新芽。好在泪水足以消弭一切。

    你只需要专注两件事,哭泣,以及祓除咒灵。

    然而,万无一失的一击仍然落了空,连守在一旁的五条悟也来不及补刀。咒灵另藏有一招,在你飞身袭来时,它挥手化开花海,令铁道公园一夕之间,从冬日轮转入春季。

    缤纷花雨如有魔力,轻而易举将种种喜悦情绪栽入你们的心田,正如它的声音突破阻碍,直接进入你们的脑海。

    经过这一打岔,你和五条悟的战意冲淡了不少,动作略有迟滞,模样古怪、术式稀奇的咒灵趁此机会逃脱。

    “……”

    咒灵离去,花海消散,五条悟恢复正常,走到你身边:“疼得受不了了?”

    “那倒没有。”你捂着腰,后退了几步,靠住了火车,在五条悟接二连三地问候下抬起了脸。

    赶走了咒灵,它扎根在你腰腹的花种仍然发挥效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落下。

    不仅如此,除却悲伤之外,你感受到了更多的东西。你感受到树木,觉得自己与它们同源,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枯荣与开落。你感受到足下的青草苔藓,在铁路与石块的间隙里生长。

    因为这股情绪作祟,你后退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它们。当你倚靠车门回望来路时,果真在自己躲避的地方看见了几点绿意。

    你甚至怜惜起被你斩落的花朵。

    与之相对的,你厌憎起修建铁路、圈养树丛的人类。

    “五条悟,这太奇怪了。”

    你怎么会被这个咒灵影响至此?就算花种深扎入躯体,也不该让你如此强烈地与之共情。

    “什么奇怪?”

    他托起你复又低下去的下颌,泪水经由你的脸颊,落入他的手指之中。五条悟似乎要观察你是否真的在不断流泪一般慢慢凑近,又问了一遍。

    “什么奇怪?”

    “很痛吗?哭成这样,惨兮兮的。”

    “……就是很奇怪。”

    但五条悟向你靠近时,你从草木世界中跌落进了糖果筑造的城堡。

    那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城堡,墙壁在融化,地板在陷落,高悬的蜡烛不断燃烧。连它都是奶糖做成的,将一切烘烤出甜蜜的气息。城堡旋转,楼梯移动,变成错综复杂的迷宫,你几乎在其中迷失沉溺,连呼吸都透着甜味。

    “……你凑过来之后就更奇怪了。”

    他一脸莫名地看你:“你是不是脑子被吸走了?”

    “……”你一把推开这个不说人话的同级生,试图理清自己方才的感受,“先前很苦涩、很空旷,所以眼泪流个不停,但是你凑过来之后,一下子就变甜了,还满当当的。”

    火车充满轰鸣的生命已经结束,它只是静卧在原地,不会再用灯光、蒸汽和汽笛驱逐身旁迟迟不动身的你们。

    五条悟拿开手,张了张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