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钟情的是谁、我熟悉的是谁,这个问题早就困扰了我许久了,甚至于钟情是什么,熟悉又是什么……还没得出结果,变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答案在变故之后姗姗来迟。看到你躺在那里,不再有呼吸,我才看清了这件事,只要你在,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

    你一下子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只有热风和暴雨的声音。

    夏油杰的长发随着你的动作,散落肩头,缠上脖颈,探入衣襟,像有形的烟雾,丝丝缕缕将他缠缚,更像无结的锁链,链接了你和他。

    那一瞬间,你好像看见了,夏油杰是如何被他百转的思绪所缠绕的。

    原来不只有你淹留于死亡。

    ……

    讲得好像比一开始想的多。

    已经不是好像了,是多得多。夏油杰怀疑自己起了鸡皮疙瘩。一定都被看到了吧。

    不然空音吹头发的速度怎么放缓了。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酝酿着什么话。

    有些像拆盲盒。夏油杰只祈祷拆开的那瞬间推迟再推迟,为此他只有不断地讲述。先前零散的片段,真正说出口时,不知为何长得过分。也不知该不该为此庆幸。

    明明他只是想说,这种问题他早就碰到过,早就得出了结论而已。

    “对空音来说,也是如此吧。”

    “不止一个人评价我很温柔了。空音刚认识我的时候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对我的评价肯定与此大相径庭。空音会为我的变化而失望吗,换句话说,空音会因为发现我恶劣的一面而否定我的是同伴吗?”

    嗡嗡的热风中,少女否定的声音清晰明了。

    “怎么会?虽然刚开始是有点不敢相信,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或者误解了你的行为,但是说失望就太严重了。不至于这种程度就质疑同伴。”

    咦?刚开始发现他性格问题时,还悄悄为他辩解过吗?未免太可爱了。

    夏油杰笑了笑,些许的紧张被冲淡了。

    脑后的力道温柔有力。

    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骗到空音吹风。如果在这时夸她有替人吹头发的天赋,她会怎么反应呢。

    “那么,我们也是这么对待空音的。”

    “温柔的一面并非我的面具,不温柔的一面也并非我全部的真实。我想这并非变或者不变,而是人对自我对他人认知的深入。”

    “从前的记忆感染你的,一定是你有所共鸣的地方。换句话说,你身上的某一部分特质被暂时放大了。那仍然是你自己。”

    “我很期待更深入地了解空音。”

    说完了。

    到了拆盲盒的时间了。虽然盲盒里可能空无一物。

    夏油杰自己转了过去。

    其实说到这份上,空音喜不喜欢,拒不拒绝,不重要了。他开口时不是为了她的肯定,甚至于,他想要的也并非是彻底的回应——

    他坦白了心情,以此牵她走出困境,仅此而已。

    想要变得有用。

    想要被她需要。

    想要她离不开。

    ……

    话题不知道被拐到哪里去了。

    转回来的不是熟悉的面孔,你还吃了一惊,才想起来方才说话的一直是女声——夏油杰早已性转了。

    性转后,夏油杰的五官线条自然要比原来的温和些许。

    静默的面孔、披散的发丝、湿漉漉的上身,少女看起来没有一丝攻击性,但她俯近的身躯、散落的长发、恬静的面容则悄然侵入了你的空间。

    你闻到了香波的气味。

    是桃子味。夏天的味道,甜而湿润。

    你的双手也染上了这种气味。

    “那、那我打开了。”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征求夏油杰的许可。

    明明之前想说的话是谢谢、对不起、你是好人这一套来着。如果真的为他好,以你的情况,应当马上拒绝他才对,而不是说些有的没的。

    他无奈又纵容地笑了。

    “开的是这个盲盒啊,好啊。”

    看这话说的,好像还有第二个盲盒似的。

    你打开了首饰盒的搭扣。这一次,它毫无抗拒地顺着你的力道开启了。

    带香灰气味的记忆转眼将你淹没,把你从倾盆暴雨下、弥漫着桃子气味的酒店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