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思了好几天,费霁最后也没想到什么好招,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来。

    心里有了期待,冰天雪地的冷战也过去的很快,虽然时不时有浮冰撞击冰山的动静儿,但也挡不住费霁这海水一样奔腾的心。

    在忐忑的等待中,终于到了要去成都的日子。费霁这一天都有种未知的兴奋,小恐惧之下也暗藏着刺激。他还是头一次旷课,头一次一个人瞒着家里出门,头一次像个追星族一样癫狂。

    黑板的石英钟嗒嗒嗒走到九点整,晚自习还没结束,费霁突然就站起来,走出了教室。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收拾好书包,瞅着就是要走人的样子。

    边儿上的孟史一直看着费霁的动作,当费霁走过他身后的时候,他一把将人拉住,压低了声音问:“你要走?”

    费霁敷衍的点点头,“有点事。”

    孟史还想问深点,可费霁拨开了他的手,着急地说:“我真得走了。”

    看着费霁急匆匆的背影,孟史蠕动了几下嘴唇,浓黑的剑眉隆起个结,这几天费霁是怎么了?行踪诡异的

    费霁买的是十点十分的车票,到成都差不多是零点了,时间挺紧,但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坐在出租车上,他把包里的珍藏版原著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光滑圆厚的书封,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珍惜,几分期待。

    正如他所料,车子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到重庆火车北站的时候,都已经九点四十多了。他一边进站一边给江萍打了个电话去。

    “妈,我今儿晚上不回来住了。”

    “不回来你睡天桥底下啊?”

    费霁无语的摸摸眉毛,“我今儿晚上在老晨这儿住,和他好好聊聊。”

    江萍半晌没说话,消音儿得费霁心都提起来了,“妈?”

    “啧好吧,但是我给你说清楚啊,你俩悠着点,别给我乱来。”

    费霁没明白江萍啥意思,但既然答应了,那就行!

    “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我不给你说了,车到了啊。”

    挂了电话,费霁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下一看,突然有种背井离乡、前途未知的感伤。他拍拍脸,自己骂了自己一句:“操,就走二十个小时不到,文艺个屁啊!”

    高铁的飞速的行驶,把外头的景色都化成了一幅幅一闪而过的画面,夜已经深了,靛青的天空看不见月光,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忽明忽暗着。费霁抱着书包环视车厢,同乘的都是些成年人,不是褶皱的眼角就是青黑的眼眶,即便是这样,但也能瞧出一个‘精明’来,奔波了一天,再强悍的人也疲惫了,每一张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意,和神采奕奕的他完全不一样。

    不知怎么,他又想起了柯范晨。

    他记得柯范晨工作时的样子,比这些人更恐怖,平时如冰峰一样尖锐的眼睛里全是空洞,硬挺的肩背会无力的耷拉着,修长的双腿会疲软的弯曲行走,更甚至走着走着就倒下睡着了。

    当时只觉得麻烦,可短短一个半月,他再回想起,竟然满心都是担忧和心疼。

    或许是因为在陌生狭小的车厢,又或许身边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费霁不再逃避的思念起了柯范晨,思念起柯范晨唯独对他展露出的笑容,思念起那份多年来不曾感受到的温暖。

    只有那个人,不嫌他麻烦,不嫌他神经,不嫌他平凡,用笨拙的方式对他好,用扭曲毒辣的语言说着反话关心他,用温暖的手掌抚摸他的头

    费霁从没有过这种情感,太过强烈的苦涩从心脏一直逼到眼眶,刺痛得泪腺酸胀,等感觉到手背的湿润,才方知早已无声泪下。

    068 捅破。

    快到一点,费霁才到了预订的房间。整洁的白色床单,干净的透明浴室,面向大街的小窗户,一切都没什么问题,可费霁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认味儿!

    别人都认床,到了个新地方睡不着,费霁不一样,他认味儿,一旦到了新地方,没个熟悉的味道,他就会睡不着。

    从包里掏出泰迪小熊的时候,费霁一个人都有些难为情,想到早上是如何痛苦的躲过柯范晨那鹰一样的眼睛的,他就特想吐槽。

    没时间多浪费,他随便洗了个脸,衣服都没脱,抱着熊就钻进了被子里。

    把小脸完全埋进了熊的肚子,困得不行的费霁几秒就睡着了。

    毕竟是认味儿的人,小熊这种东西,终究是个死物,再加上心里惦记着明天的事儿,费霁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下半夜还做起了梦。

    梦里的人背对着他,一直走,就凭那健硕的身形和对于男人来说过于纤长的手指,他就知道这人是谁。但不管怎么喊,怎么追,梦里的人都没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梦里的柯范晨走得特别快,如行风一般。眼见着就要化成一个光点了,费霁嘶声力竭地高声叫道:“老晨!”

    柯范晨回头了,距离太远,连面部轮廓都看不清,而那双袭人的灼灼双瞳却无比清晰。薄唇启开,只是冷情的一个字——“滚!”

    费霁倒抽一口凉气,一下就惊醒了。眼前一片灰黑,他明白自己是做梦了。喘息着拍拍胸口坐起身,他揉着有些肿的眼泡眯眼看了眼手机,五点过了。

    糟了!费霁翻身就起,匆匆洗漱了一把,抓起包冲出房间。

    每天气温最低的时候就是清晨的五六点,而且这已是十一月,凉风开始带上刀子。

    费霁一路狂奔,这时天还没亮透,路上的出租车也没多少,出酒店跑出老长一条街,他才拦下了一辆,赶紧去四川大学。

    他一路催司机开快点,还不停的低头看时间。

    这么难得的公开课,大学里面有的是人排队,别说七点,就是六点就排长龙了。

    “师傅,您再快点!”费霁再催了一次。

    “同学,这已经够可以的了,再快我就吃罚单了!”

    费霁着急得眼珠子乱转,“师傅,您知道川大的文学院在哪儿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费霁一眼,“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