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哭、不笑、从不生气、从不无理取闹,像个八十岁的老人家, 特别佛性。

    家里的佣人说他是个怪物。

    老陆担心他有先天性的疾病,比如智力低下什么的,陆氏继承人不能是这样的。

    去了很多地方检查,但是也没有什么结果。

    测智商的结果是,这个孩子的数值比普通人高很多。

    也许,天才都是这么的古怪?

    老陆这么想着,同时也暗暗起了别的心思。妻子在生完之后,医生做过检查,说她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生了。

    万一这个孩子有什么毛病,活不到成年……老陆怀着这样的心思,找了一个性格内向的女孩子,再生一个。

    性格古怪的孩子渐渐长大,学什么都一学即会,过目不忘,从小到大都是成绩榜上的头名。

    老陆觉得这个孩子不好,但是佣人们都很喜欢他,有一回,做小少爷的下午茶点,厨师不在,小助手不小心搞错了调料,等发现的时候,小少爷已经吃了一块了。他心惊胆颤等着挨骂,没想到小少爷竟然把它吃完了。

    老陆得知此事后,开始担心儿子的病是没有味觉,命人给他的咖啡里多加了一倍的糖。

    小少爷把负责煮咖啡的女佣叫过去,平静地对她说:“以后放4.54克糖就可以了,10克对身体不好。”

    原来他不是没有味觉。

    但是上次放错调料的茶点,就连佣人的孩子都不愿意吃,他怎么不仅吃了,还吃得干干净净?

    难道是少爷品味特殊?

    上小学之后,小小的富二代们也会时常被家里大人带到社交场合,拉近关系,将来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在一次游园会上,有三个孩子特别突出。

    一个作天作地的小女孩,她长得漂亮又可爱,大人视其为撒娇,但是同龄人不喜欢。

    一个阳光灿烂的小男孩,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嘴甜,大人和同龄人都喜欢他。

    还有一个,就是神色冷峻的陆少爷,他就好像一本行走的《商务礼仪》,行为举止没有一处可以指摘,但就是少了点人味儿。

    他对作妖的女孩子没有表现出恶感,对受欢迎的男孩子也没有表现出喜欢。

    他就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好像上帝在俯视人间。

    回家的路上,老陆提出两个问题:

    “你不讨厌她吗?”

    “她没有触犯我的利益。”

    “你不喜欢他吗?”

    “他没有给我带来好处。”

    老陆决定去带儿子测测大脑,是不是少了什么激素。

    结果出来了:

    陆少爷的体内多巴胺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物质会让人快乐,缺乏这种物质会让人感到空虚,许多药物会促进多巴胺分泌,让人感到快乐。

    不仅如此,他的体内血清素含量超过正常人许多倍。

    血清素是一种情绪稳定剂,缺乏的时候,会产生易怒、焦虑、疲劳等等一系列的心理问题。

    简而言之,陆少爷不会生气、不会高兴、不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激动兴奋。

    对食物味道的接受阈值相当宽广,他可以吃出食物味道,也可以分辨调料是否比标准放得过少或是过多,但是,他自己没有特别的偏好。

    只要不是不该生的生,不该糊的糊,调料量没有超过或低于严重需要校准的范围。

    对他来说,五仁月饼炒罐头桔子和顶级大厨的招牌菜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我可怜的孩子。”王淑华得知这事之后,伤心不已。

    她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为了能确保生男孩,她在怀孕前和怀孕期间吃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生男孩偏方,也许就是因为这些药,影响了儿子的大脑。

    “我挺好。”陆少爷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悲伤,他没有比谁缺胳膊少腿,甚至很多地方比别人还要强一些,比起那些还处于七八岁狗都嫌的同龄人,他应该是家长们眼中的表率。

    “可是,你感觉自己过得快乐吗?”

    “快乐?”陆少爷对这个词的认知都来自于书本,他不知道什么叫快乐,活到现在,世间的事没有一件值得他扬一扬嘴角,也没有一件值得他皱一皱眉头。

    “只有拥有过再失去,才是值得伤感的事情,既然从来都没有得到过,那为什么要在意?”

    陆少爷在同龄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时间,都拿去啃家里书库里的那些大部头,说出来的话,让母亲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王淑华到底还是知道了老陆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为了家族的脸面,她不能跟丈夫闹,上层圈子里的男人,有几个能管住裤腰带的,只不过只要别把人带进门来逼宫,正室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是她是真的爱老陆,对这样的背叛非常受不了。

    她只能把心里的埋怨跟儿子说,想听儿子安慰她几句。

    不料陆少爷却只对她说了两句话:“如果要离婚的话,需要先把财产分割清楚。想要争取更多利益,最好找专业律师。”

    “可是,我……我没想跟你爸爸离婚啊。”王淑华怔住了。

    陆少爷困惑地看着她:“那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让我去帮你教训那个女人?”

    教训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王淑华只想找人倾诉一下,她什么都不想做,因为什么都做不了。

    怎奈唯一的儿子根本没有情绪,听她说了一堆之后,给的不是安慰,而是解决方案,而这些解决方案她一个也不想要。

    现在她觉得,如果自己也像儿子这样没有情绪就好了。

    ·

    ·

    十六岁那年,陆少爷远渡重洋,去海外读高中,还是一张不喜不怒的扑克脸。

    他整天与各种数据为伍,独来独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天,从天空中落下一只篮球,砸在他手中的书本上。

    “不好意思,咦,你不是陆……”眼前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陆少爷认识他,是一位世交伯伯家的儿子,叫乔少爷,年少时在游园会上初遇,当时刚七岁的乔少爷,就善于察言观色,大人们都夸他:“小小年纪这么会说话。”

    现在他也是混得风生水起,身旁哥们儿姑娘都不缺。

    各种社交场合,乔少爷都是众星捧月般的最中心。

    “好久不见,上次听陆叔叔说你也来留学了,没想到,跟我同校。”乔少爷笑嘻嘻。

    陆少爷点点头,把篮球还给他:“你的队友在等你,再见。”

    ·

    ·

    已经连续十天,陆少爷每天都能按时按点看见乔少爷在自己眼前晃。

    开学三个月以来,不,应该说自从认识以来,乔少爷都没有如此高频率的出现过。

    如果在国内的时候,就是好友,到了国外还这么粘乎很正常。但是在国内他们也仅限于过一年半载才会在某某举办的宴会上见一次,而且见面时,也只不过把彼此当背景板。

    如果乔少爷是在国外空虚寂寞冷,才会粘上来,那也很正常。

    但是乔少爷简直就是突破种族歧视的神人,跟什么肤色什么性别什么性格的人都能聊得来,每天找他的人可以从校西门排到校东门,拐个弯,队尾一直能甩到隔壁学校里去。

    大概是偶然遇到认识的人,稍微有点激动?陆少爷并没有往心里去。

    ·

    ·

    本来陆少爷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不讲究的人,只要室友别烦他,他跟谁都能处得来,所以第一学期没有想着要找房子住。

    不幸的是,这位同屋是个party动物,整天半夜三更才浪回来,也不管陆少爷是不是在睡觉,一抬手就把屋里的大灯打开,自顾自的洗漱。

    快要神经衰弱的陆少爷决定搬走。

    他想找一个离学校近的房子,但是此时已经开学很久,合适的房子早就被一抢而空,只有一套很大的别墅没有人租。

    其实面积大小不是问题,小留学生里有不少人家里特别有钱,为了孩子读书,直接下手买了一套别墅的都有。

    那个房子,传说闹鬼。

    有了年岁的老房子里,总是有那么一点恩怨情仇。传说中,有一对情侣因为感情不合而在这个房子里开枪对射,最后双双身死。

    但是除了这套房子之外,更好的房源就在需要开车二十分钟之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