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卿渊垂眼,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却没有出声。

    “那不让我去浑沌川不就行了。”

    方卿随好似混不在意的说出了这句话,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却出卖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反正我只会吟诗作画,去了也没有什么大用。”

    他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巧妙地遮挡了眼中怒意。

    叶迢迢看着他,也不知是否看出什么端倪:

    “方家与云家在浑沌川建基多年,你身为方家人,自然应该去。等你三弟长大了,我一样会将他送过去。”

    方卿随咽下口中清酒,却觉舌尖发涩,喉如刀割一般疼痛。

    他闭上眼,答:

    “明白了。”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不愉快,方卿随早早下桌,剩下几人也只是维持着场面客套,尴尬地聊了几句,便很快散了。

    云仲璟找到方卿随时,后者正坐在天井下,膝盖上放了个小木桌,提笔书写着什么。

    他下笔极为潦草,笔墨横飞,几点墨渍溅上了他的白衣。他衣带微解,露出白皙的胸膛和尚未消退的爱痕,瘦削的脸庞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像个易碎的瓷器。

    方卿随举起手边酒壶,似又要饮下,一只节骨分明的粗糙大手却在这时捉住了他的手腕。

    “别喝了。”

    云仲璟低着头看他,眉头紧蹙:“如果真不想跟我去,到了浑沌川我会给你另寻住处,安置你和你的……妻子。”

    方卿随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怔愣片刻:“你以为我在担心这个?”

    他眼中流露出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不是。”

    云仲璟嘴唇微张,模样有些诧异:“我以为……”

    他一直以为方卿随会像自己一样,将那事介怀很久。

    “上次那事……”方卿随眼中闪过一丝躲闪:“就让他过去吧。”

    话已至此,云仲璟自觉本该松一口气,可他却似有不甘,好像并不希望这件事了结得这么快。

    方卿随放下笔,示意云仲璟坐下。云仲璟坐到他的身边,才看清纸上原来是方卿随誊抄的诗句——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愁。”

    ……

    云仲璟拿起纸,问他:“这些都是什么?”

    “一些源自人间的词句罢了。”方卿随躺在地上,以手枕头,长发在冰凉的石板上铺开:“有段时间游历人家,无意识见到了商家里卖的词话本,于是顺手买了一本。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原来人间是那么的精彩。”

    “……”

    云仲璟默然,垂眼看着他:“地上凉,快起来。”

    方卿随沉默地看着他向自己伸来的手,却并未接过,片刻之后,又忽然改望向了头顶那人的双眼。

    夜凉如水,星河从天际飞来,贯穿了整个夜幕。一片月华洒下,与星光一起照入了他的双眸之中。澄澈与干净的瞳仁找不到一点瑕疵,就好似世间最美好的玉石。

    云仲璟呼吸一滞,随即又变得沉重起来。他急忙转过头,用手捂住已经有些烧红的脸。

    方卿随却像是心事重重,信手拿起手边的酒壶,就着平躺的姿势灌入口中。

    琼浆玉液入口,他呛了几声,云仲璟急忙转过身想给他顺气,却见眼前之人艳色的唇微微翕合,一丝玉露从口角流出,惹人遐想,撑在对方耳畔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顿,身体定在了原处。

    方卿随感觉自己醉了,明明是个大冷天,身体却似在火上烤着,随时都会被灼伤。

    头顶似乎传来了谁急促的呼吸,云仲璟逆着光,瞳孔中染上了欲望的颜色。方卿随望着对方深邃的眉眼,鬼使神差间伸手抚了上去。

    指尖的触感微微有些粗糙,大概是因为久经浑沌川风沙的洗礼。那人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不深,颜色淡淡的,若不细看不会发现,只是手感有些扎人。

    “你醉了。”

    在摸到喉结时,对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尽管如此,方卿随还是感知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云仲璟极力克制着欲望——同样的事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虽然他渴望重蹈覆辙。

    “我醉了。”

    方卿随收回了手,对他浅浅一笑,并在云仲璟松了口气时,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掀到了地上。

    方卿随的唇软而温暖,带着一股醇厚的酒香。云仲璟脑子还在发懵,身体却先有了反应。

    空气变得粘腻而燥热,恍惚间,有什么硬物抵上了腿弯,但方卿随没有在意,依旧动情地吻着。

    突然,两只硬如磐石的铁臂紧箍上他的腰,反将他压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