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仲璟。”

    方卿随突然出声。

    似乎是因为他骤变的语气,揽在他腰上的手忽然一僵。

    方卿随转过头来,表情却不如对方想象中的恼怒:“你这床上功夫哪儿学的。”

    云仲璟闻言耳根微红:“春宫图……”

    “没想到你还看这个”

    方卿随用指节轻挑他的下巴,近距离端详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是实践出真知。”

    云仲璟脸色稍变,眼中似有怒意酝酿。但他却闭上眼,反将对方的手攥紧,而后抵在唇前,轻声道:“我是想着你学的。”

    方卿随笑容一僵。

    他本只想报复性地逗弄对方一番,没想到竟引出了这样的话。

    门外鸦鹊飞过,门内烛影晃动。

    空气粘稠到有些凝固,匆匆光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耳朵有些失聪,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呼吸。

    云仲璟的面庞在昏暗的刀凿斧砍下更加立体深邃,令方卿随很轻易联想到了大漠疆场和漫天黄沙。

    他不由得想,原来这样一个杀伐果决的人,也会在等待结果时,睫毛微微颤动,也会害怕和期待。

    有关于对方的记忆忽然涌上了脑海,如同走马观花般,将他们的初遇,相识,相知,相交一一呈现。

    云仲璟的笑颜也好,指挥千军万马时的胸有成竹也罢,甚至是他俯身于自己身上的情动,都变成心底的悸动,促使着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慌忙间,方卿随抽回了手。

    云仲璟的表情从惊愕到失落失落,最后化为一个简单苦笑。

    “我去给你打水。”

    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于是翻身下床,往屋外走去,可才转过屏风,一个盛满热水的浴桶便赫然呈现在眼前。

    “怎么了?”

    方卿随见他半晌不说话,也跟着走下了床。

    云仲璟赤脚站在地上,表情有些复杂:“”有人已经打好了水。”

    方卿随看见浴桶,也跟着有些尴尬——看来是有下人听到了他屋内的动静提前准备了,不过至少是他房间里的人,不会出去乱说。

    云仲璟忽然将他打横抱起,然后放入了浴桶中,掬一捧水为他清洗。

    “我自己来就好。”

    方卿随慌乱道。

    云仲璟神色暗了暗,却没有多做言语,听话的放下了手,坐到浴桶旁边。

    ————————————

    与此同时,皇宫。

    明月高挂,皇城之中的灯火却仍旧灯火通明,唯独位于东边角楼附近的一个小屋只燃着昏暗灯火,俨然成了琼楼玉宇间最不和谐的一处。

    身着曳撒的男子借着月光走入房中,对着太师椅上的男人跪下:

    “殿下,十殿下的人已经查到了鬼域在城东的谍网,并今日前去处办。好消息是,人赶在他们来前,已经逃了。”

    “你们呢?派人追了吗?”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被垂下的明黄幕帐挡住眼睛,唯有尖削的下颌和薄唇露出。

    “在追。”

    暗卫答。

    “追到之后就杀掉,”男人说:“回头鬼域和魔域的人问起来,就说是十弟干的。”

    “属下明白。”

    “对了,我近日要去一趟神通关。”

    男人站了起来,绣着飞龙纹样的大氅拖曳在地。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暗卫身边,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父皇的‘药’,记得及时送上。”

    “是。”

    暗卫恭敬地低下头:“属下能斗胆问一句,殿下去神通关是去找十殿下的吗?”

    “不是。”

    男人笑了起来,温润如玉的侧脸笼罩在月光之中,眼神却狠戾似蛇蝎:

    “去找你们未来的皇后。”

    第十一章 系兄弟就要在马车上和谐相处

    又过几日,转眼到了启程的时候。

    方卿随早早收拾了行李,和逐月方卿渊一起出了府门。叶迢迢和几个下人在门边等候多时,见到三人来后只略一颔首。

    她随便叮嘱了几人几句,大都是去浑沌川要注意的点,尤其是提醒方卿随,不要在军中做违纪的事,给大哥添麻烦。

    方卿随对于母亲的态度有些苦笑不得,更觉这一般人家告别是的托付,到了她这儿反而有点公事办公的感觉。

    没过一阵,云仲璟骑着坐骑来了。常青跟在他身后,御着架马车,也不知里面究竟堆些了什么玩意儿。

    自几天前那事之后,方卿随再见云仲璟,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但他心中似乎没有什么恼怒,反而有种奇妙的情绪在无声滋长。

    几日未见,云仲璟已换了身装束,戴上护甲和护腕,做武人打扮。发髻高束在脑后,以刻有云纹的金冠固定。他翻身下马,衣摆在空中横飞,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