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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这场情事终于迎来尾声。而方卿随早已被弄得浑身酸软,加之酒意上头,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方卿锦为他清理好身体,正欲离开,却在门口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你这是鸠占鹊巢,”

    云仲璟面如沉水,阴沉欲滴:“还在主人屋子里撒野?”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最不想见的人偏偏出现在眼前,方卿锦更觉怒火攻心:“你知不知道他的状况很糟糕!你还陪着那司礼和司远道!”

    云仲璟噎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想立刻回来吗,但是如果我也马上跟回来,只能说明卿随状况是真的很糟。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吗?又有多少人想拿他开刀吗?但凡军营里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一场大的动乱!”

    “那你就能回来这么晚?”方卿锦丝毫不退让。掷地铿锵地声音在回荡在戈壁大石间,似一遍又一遍地拷问着对方。

    云仲璟默然。

    浑沌川昼夜温差过大,每到夜晚,戈壁上便会凝结层霜。

    耳畔传来风声与冰菱和沙石咯咯作响的声音。他的面色也好似沾染一层寒霜,冷得可怕。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眼底流露出苦涩: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什么都没有背负,什么也不用考虑。有时候,哪怕是看起来对这些浑然不在意的卿随也会深陷囹圄,只有你可以永远置身事外。”

    “……”

    方卿锦想要反驳,却如鲠在喉。

    云仲璟不再与他多费唇舌,与他擦身而过,信步走入帐内。

    “等等!”

    方卿锦出声打断他的步伐。

    “怎么了?”

    云仲璟回过头。

    对面那人挺拔地屹立着,背后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他的武袍与马尾飘在风中,腰间长剑上流转着月华,宛若游走于江湖间的少年侠客。

    方卿锦伸出手,正色道:

    “我们打一架吧。”

    “不行,军中不能打架。”

    云仲璟断然拒绝:“脑子不清醒了就去睡觉!”

    “如果我输了,我立刻离开这里。”

    见对方终于抬起头正视自己,方卿锦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输了,我没有任何要求,只是你要把这事告诉方卿随。”

    云仲璟盯着他的掌心,沉吟片刻:

    “行。”

    第二十三章 烽烟

    皓月千里,星斗挂于夜幕。校场内,两人手执长剑各立一方。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相伴。云仲璟未着重铠,一身黑色武袍,暗红衣缘滚着一层烫金。他单手负在背后,侧对着眼前人。

    方卿锦马尾高束,掌中握着“无涯”,一点寒光自剑柄流向剑锋,剑刃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紧绷地下颌与翻飞的衣摆。

    长风呼啸,似魑魅魍魉在耳畔低语。沙与冰菱混作一起,遮挡了两人视线,他们的身影隐匿于烟尘间,只余下一个模糊的黑影。

    突然,方卿锦足尖一点,衣袍裹挟着风沙,闪身至云仲璟身前。他出招狠而准,剑锋直指对方面门。

    “铛”地一声,火花从两剑相交处迸出。云仲璟两手抵剑,大喝一声,反力推给他。

    方卿锦被弹至半空,便借势向后空翻,屈膝着地。两足没于沙中,足足划了数尺。

    云仲璟不给他喘息余地,趁他空档,又剑指他的眉心。

    方卿锦朝旁侧翻躲过,一个扫腿直攻对方下盘。而对方踩着他扫来的腿,向前一跃,跃至他后方。

    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云仲璟前掌着地,向后一转,长剑横去。方卿锦急忙低头,可还是被削去了一截发丝。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方卿锦快,云仲璟更快。

    他出招不似前者狠戾,却招招无破绽,反倒是方卿锦屡屡被他打乱节奏,全然被压制。

    倏然间,寒芒闪现,云仲璟向下挑起“无涯”剑身,凛冽剑风刮过方卿锦的耳畔,留下一道血丝。

    他手臂被震得发麻,剑柄脱手,剑被挑至三尺高,而后坠入地中,插于石块间。

    再回神,云仲璟的剑已架在他的颈边。顺着饮血槽向上看,一双长眸正半眯着。

    “我输了。”

    不等他开口,方卿锦先道:“我会遵守约定的。”

    云仲璟挽剑归鞘:“你不用那么急着走,可以再过上几天。”

    方卿锦转过身,缓缓走至无涯剑旁,蹲下去将剑拔起。要说这剑不愧为陨铁所造,从高空跌入石中竟毫无破损,反倒是那硬石被震出几道罅隙。

    “不了。”方卿锦将剑插入腰间鞘中,平静道:“我明早就走,你记得给方卿随说,就说我走了……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