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连:“……”

    他火速离那些翻滚的母猫三米远。

    就这样兜了好几圈,楼连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的“母亲”。

    算算时间,他那一窝兄弟姐妹应该都已然出窝,此刻竟是一只也没看到。而大三花正在小憩,旁边还有一只不认识的、说不上什么颜色但整体偏橘的猫。

    楼连嗅嗅味道,这也是只母猫。

    大橘猫与大三花依偎在一起,姿势一样,头贴着脚,像两个团子。

    看着它们慵懒的姿态,楼连心中一时间很有些感动与惆怅。虽然三花母猫只喂过他几天奶,而且根据猫的习性,可能对方现在都已经不认得这个儿子了,但他却应当抱有感恩,和愧疚。

    仔细回想的话,三花母亲那时其实非常照顾自己,可惜他不是它真正的同类,养不熟,在远远还不能照顾自己的情况下就跑路了。

    楼连走上前去,好巧不巧的,大三花在这时也抬起了头。

    两只猫的目光汇聚。

    楼连发出了柔软的声音:“咪~”

    妈!我来看你啦!

    我是你失散多月的儿子哒!

    三花站起来了,但腰部以下往下压,尾巴高翘,眯着眼睛。

    它说:“呲呼 ”

    楼连:“咪……?”

    ……好像有些不对劲。

    小小的狸花猫步子有些发虚,他妈的眼神怎么看起来有些可怕,眼睛黄得程亮。

    莫名令猫害怕。

    是的,跟与楼连不同,三花的眼睛颜色是黄色的,很亮很亮的澄黄。

    被死死盯住的感觉让楼连毛骨悚然。

    本能促使楼连开始后退。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三花猛然扑上来,举起爪子就把楼连摁在了身子底下!

    楼连吓蒙了,撕嚎着就想逃 然而他才扭了扭身,三花就两只前爪成环,死死抱住他的后脖子,张嘴就往下啃!

    “喵喔 !”

    庆幸的是结实的颈环挡住了利齿,楼连一阵胡踢乱蹬,欧拉欧拉片刻后,总算从三花身下溜了出来,抱头鼠窜。

    三花没有跟上来,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大橘走上前,亲热地蹭蹭三花,看楼连的余光带着睥睨。

    一副“给爷爬”的模样。

    “……”

    楼连哆嗦着后退半步,忽然撞上了另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他转头,是方才蹭过他的纯白母猫此时又过来,后者的身体掰成了一个漂亮的坡度,前低后高。看上去就很好骑的样子。

    一股陌生的原始冲动毫无征兆席卷了神经,楼连神使鬼差地摸上了那只母猫的后脖子,在即将跨上去下嘴的前夕,忽然惊醒过来,狠狠给了自己一爪子。

    ……你在干什么啊狸花侠,不要骑上去啊狸花侠!

    白色母猫不满地走了,楼连忽然明白过来之前是怎么回事 他妈把他也当成发.情求交.配的公猫了!

    要了命了,出大问题。

    楼连回头仔细看,才发现,三花的肚子竟有不正常的凸起。

    “……”

    这么说来,方才三花那一下,应该是先下手为强,想把楼连这只小公猫给打跑 楼连确实侵.犯到它的领地了。

    可是……

    “喵嗷呜 ”

    妈,你还记得当年大猫窝畔的狸雨荷吗?

    我是你当月丢了的儿子啊。

    楼连觉得委屈,他妈不认得他就算了,还觉得他要干坏事。

    看看天色,还有时间可以挥霍。

    为了像母亲证明自己,楼连回了趟自己家,变回人类,然后带着一袋子猫粮和几个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又瞬移,传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他妈怀着弟弟妹妹呢,营养要跟上。

    以人类的姿态再接近,这次三花倒没有再攻击,但困惑明显比之前更多了,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个人类身上会有同类的气息。

    楼连把吃的摆在三花面前,后者凑近嗅了嗅,而后吃起来,狼吞虎咽的。

    东西很多,很快吸引了更多的流浪猫,大家纷纷赶来,凑过去分一杯羹。

    楼连干脆坐在它们旁边,静静看着,感到很满足。

    “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传来,“小伙子,你喂的?”

    楼连身体瞬间僵硬,

    楼远山晃晃手中袋子,黄褐色颗粒在其中清晰可见,乐呵呵地调侃:“看来今天我可以节省点猫粮了啊。”

    楼连不敢回头,近乡情怯,他怕自己会失态。

    “从来没在这见过你啊,是路过的吗?”楼远山蹲在了楼连身旁,伸出手,三花立马将头放到了那只大掌的下面,“好,好,乖孩子。”

    深呼吸十次,楼连转过头。

    他说:“不是……我……我是来探亲的。”

    楼远山愣了:“你……”

    楼连紧张地咽口水。

    楼远山困惑道:“小伙子,你探谁家啊?这张脸很眼熟的啊……这里的街坊邻居我都认识,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看。”

    楼连:“……”

    这能猜出来就有鬼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就是鬼的来着。

    经过认真地深思熟虑,老爷子忽然一拍掌:“想起来啦!我是在手机上看过你的!”

    “只是巧合而 额?”

    “那个唱月儿弯弯的对吧?方……方才还看到过你,就在那个黄色的程序里面!”

    “诶?!”楼连有些晕晕的,“方才?你、你还刷微博啊?”

    楼远山还挺自豪:“是啊,年轻人的东西我也要会一点才不会被淘汰嘛。”

    楼连讪笑:“啊,说的是。”

    “不过说真的,小伙子,我们是不是现实里也见过?”楼远山说,“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

    谁家呢。

    楼连咬着牙,目光闪烁。真是好大的坑啊。

    他想哭,又想把先前说出“探亲”两个字的自己打死。

    几息过后,楼连很小声地说:“在此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刚刚说了‘方’,然后改了,对吧。”楼连抬起头,看着楼远山的面孔,认真道,“这个方……是秦方飞的方吗?”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楼远山凑到楼连掏出的手机前,透过老花镜,看得非常仔细,“你是他的朋友呀?既然都跟你说了我们家的事,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此时两人并排坐在花坛边,楼连把手机放回去,挠头,“还……还算好吧。”

    不,其实除了台词,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的呢。

    “所以小伙子,你是来 ?”

    楼远山总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对,那个,其实……我是来拜访你的。”楼连强行压下心虚,开始口若悬河,“秦先生常与我说起过楼叔与君姨,但是他工作太忙了,我就想替他来看看。”

    楼远山惊喜地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楼叔’?”

    楼连脱口而出:“因为会在这个时间点还喂猫的,只有你这老头了啊。”

    楼远山:“……”

    楼连:“……”

    楼连猛地跳起来:“不不不是,我并没有……”

    “要来我家吃晚饭吗?”楼远山打断了楼连的不知所云,笑问。

    “诶?”

    “我家老太婆烧的不错的 对了,小伙子你贵姓?”

    “我……”

    楼连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免贵也姓楼,单字一个连,相连的连。”

    粗茶白饭,家常小菜。

    汤是熬得金黄的鸡汤,几朵黑木耳浮在表面,番茄炒蛋是最普遍出现在餐桌上的,爆炒虾仁个大肉实,色泽鲜亮,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此外还有一盆软糯的小青菜,和红烧鱼。

    楼连有些拘谨地坐在熟悉的凳子上,看着这一桌子菜,才感到肚子很饿。

    毕竟他中午只吃了鱼羹,虽然是一盆,但流质食物消化得快,饱得了一时,饱不了两小时。

    二老都很热情,让楼连不要客气,多吃点。

    楼连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