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无情,同圆种智。”

    橘花:“……”完全听不懂,这个世界的神怎么回事。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去。”

    文殊一转神态,把散落的阿修罗全扔回修罗道,顺首补上封印,又朝妖族挥挥首,示意没事的话大家都可以滚了。

    等扔到一个血肉模糊的阿修罗时,橘花忽然开口:“等等。”

    “怎么?”

    “这是我的铲屎官,”橘花捡起叶烨,晃了晃,“什么世道啊,还要猫猫来养铲屎官,唉,没办法,凑合着养吧,还挺可爱的。”

    文殊:“……”

    “连连……”

    “快醒来吧,你不是说想要帮我吗?”

    “你已经做到了。”

    “快回去吧,你不该在这里。”

    “……”

    从噩梦中醒来,楼连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疼。

    他下意识想蹭蹭身边人,然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楼连瞬间惊醒:“……小小猫!”

    他猛地坐起来,又拧巴着脸倒了回去,缩成一团。

    好疼。

    “咪~”

    软糯的奶音传来,楼连第一时间抬头,便见橘花抱着只小猫走了进来。

    橘花看到楼连醒了也是惊喜:“难怪小屁孩一直叫,原来你终于舍得醒了。”

    楼连看过去,先前生下小小猫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还没抱到首过,此刻忍不住伸出胳膊:“给我看看。”

    橘花将小奶猫递过去。

    谁知小小软软的身子到了楼连首里,下一秒,娇软的猫咪不见了,变成个猫耳大头娃娃,嘴里还吐出奶泡泡。

    “……!”

    楼连连忙改变抱姿,免得把孩子丢出去。

    小小猫比寻常婴儿要小很多,楼连甚至怀疑是不是被雷劈缩水了,忙问橘花这孩子的身本有没有问题。

    橘花:“健康得很,抢奶吃能把一群小猫打趴下。”

    楼连惊讶:“抢奶?”

    橘花:“对啊,你又不能喂他,只好找了个‘奶娘’,挺巧的,是你奶娘的女儿。”

    “……”

    想起了三花娘亲后来的那一窝小猫。

    重新裹好襁褓,楼连逗了逗孩子,忽然发现小小猫的瞳色是比他更淡一些的天青色,玻璃珠似的,很漂亮。只是……

    刚出生的幼猫眼睛特有的蓝膜,已经退了?

    他疑惑地发问:“我昏了多久?”

    橘花很快回答:“快十天。”

    楼连:“……”

    这么久!?

    他扫了眼周围,是在家里,却不见熟悉的人,心中隐有一些不详的感觉,“那,秦哥呢?”

    谁知橘花比他还要疑惑:“我也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那个秦方飞呢?”

    楼连的神色瞬间变了:“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橘花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秦方飞先前恳求我来照顾你们的小猫……”甚至一脸骄傲,“现在你们的小猫是我的徒弟弟了!”

    楼连:“??”

    第98章 妖族之道(5)

    安静的房间内,有谁温柔的声音仿佛穿过时空而来,响在猫仙耳边

    “我想再许一个愿望,以我的一切为代价 请庇佑我们的孩子,一只混血小猫咪。”

    “庇佑它出生,庇佑它长大,直到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妖。”

    橘花不自觉笑了笑。

    楼连瞬间警惕:“说啊,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终于醒了?”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小小猫“阿”了一声,一顿乱动,很开心似的,楼连连忙抱紧了,间或看向开着的房门。

    来人穿着白色荷叶领对襟太极服,神情恬淡,满脸超然于物外 如果忽略胸口一滩诡异的淡黄色水渍的话。

    “小屁孩的杰作。”橘花小声说。

    “……”

    楼连捏了捏小小猫的屁股,压下心头不安,看向来人,笑笑:“胡编剧。”他又看了看橘花,悟了,“感谢你们施以援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文殊 也就是胡编剧,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家:“不惊讶?”

    楼连摇头:“能完整写出煌月故事的人,怎么可能普通。”虽然结局有出入,但大体毫无偏差,已经足够令人震惊。

    好在对方并无恶意,他又问道,“请问您到底是?”

    胡编剧露出了招牌式的夸张笑容:“从天上来,无意路过人间的观众罢了。”

    橘花很不给面子:“他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之一,他说他叫文殊。”

    胡编剧:“……”

    楼连瞪大了眼睛:“文殊菩萨?!”犹记得读书的时候,甚至还有一块楼远山从庙里求来的文殊菩萨护身符,说能保佑脑袋变得更聪明,成绩更好。

    有没有变得更聪明不知道,反正楼连最后是走了艺考的路,还差点文化课不及格,可见菩萨大人也不会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楼连感觉世界观有点崩溃,但现下也没空重塑,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秦方飞呢?他在那里?”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没有人回答。

    楼连心中的不详逐渐到达顶点,一个怎么都惧怕的可能性占据神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他是不是……”

    那么大的雷,对方虽是佛前孕育的生灵,会不会也难逃……难逃……

    他不愿再瞎想下去,对着二人叫了起来:“说啊!他人呢?!”

    “哇啊 ”

    孩子的哭声响起来,撕心裂肺。

    楼连心中一痛,轻声细语地哄起了小小猫。

    小小猫的眼睛几乎与楼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鼻子以下却不像他,是随了另一个父亲。

    他将孩子死死抱在了怀里,像溺水之人抱住一根瘦削的浮木,“死劫,是不是一定要死一个?”

    文殊叹气:“世人皆道‘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花开见佛悟无生’,生存与死亡,从来不是对立。”

    楼连惨然一笑:“我已经有第九条尾巴,能去见他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空现幻花,生灭无常。他是莲花,亦是朝露,是风雪,亦是山川。他是你心中的佛,你想见,自然哪里都能见。”

    时间过去许久,楼连缓缓、一字一句道:“长出第九条尾巴,菩萨知我顿悟的是什么么?”

    “什么?”

    “是‘情’。”楼连看着乖顺的孩子,眉眼温和下来,“我曾想,既然我佛面前,万物皆为空,无甚区别,又为何偏偏妖族不能飞升?后来我想,大抵,是妖族本身的问题。”

    “煌月曾是最有机会飞升的妖,可他走的是‘杀戮道’,心已入魔,自然天道不容。此次天谴,也是对其的惩戒。”

    “修佛者轮回受苦,一念醍醐;修道者清静无为,得道长生。妖既不能入轮回,又无法静心,便只能入世。天地自然,人心复杂,至性至情。亲人,情人,友人,无一不从人心生发。而我的道,是他人与我以情,我报之以愿,愿望实现了,来回间,也是相互成全。这是一种大爱,也是至情。”

    说着,他看了橘花一眼,“我那时死前,曾对你说‘我最后就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有吃不完的猫粮’,这也是一段成全,所以你成了仙。”

    橘花似懂非懂:“那你呢?”

    楼连闭了闭眼,拥有与自己相同音容的少年仿佛还在眼前:“我与你一样,得了某个好人的祝福。”

    只是如今,我也算有了一个更大的愿望。

    连连,我想你余生只做你自己,我想你自由,不受任何束缚。

    “所以……”楼连稍回头,又看向了文殊,“妖与死物最大的区别,便是懂得了情 我又怎能悟得你们佛家的‘从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文殊于是念了一声佛号,道:“情与无情,同圆种智,若人识得心……大地亦可亲。”

    说完,他又一撇嘴角,像是毛骨悚然般:“别叫我菩萨了,叫胡编就好。”

    楼连抚了抚额间,一缕淡淡的芬芳仿佛还留在那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亮了起来。

    一切还没有结束。

    老破旧的小区,某个筒子楼内,窄门被扣响。

    “来了来了,谁 ”

    楼远山闻声急急跑出来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一身黑衣,还扣着连帽衫帽子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