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一朵莲花为什么会忽然拥有灵智,可它就是出现了,化形了 就连莲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它的世界一片空白,没有来路,没有归途,甚至没有生死。

    于是常伴佛前的莲花想,或许当我成了佛,便能明白我存在的意义。

    观世音却说:佛不是成就,而是成全。

    成全谁呢?

    妖族?煌月?还是……楼连?

    它似懂非懂地入了世。

    时间拨到现下,秦方飞看着烛火长燃的灵台,逐渐年迈的楼远山,逐渐长大的小楼连,眼角不自觉有些湿润。

    不是为悲伤感染,而是为生命感动。

    人心欢悲,生死大业;缘来缘去,心甘情愿。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赴死,但对于人间一程亲缘情缘,幸福或痛苦,都甘之如饴,义无反顾。

    原来人间便是如此。

    如淤泥,却能孕得花开。

    没有找到君兰的魂魄,又见一时半会儿没有要下一次“时间迁跃”的迹象,秦方飞走出楼家,打算回秦家看看。

    自己比楼连大六岁,算下来,此刻这个世界的“秦方飞”大概都十五六岁了。

    他一步千里,路过某处,忽然停了下来。

    此刻是深夜,眼熟的小径边,老人却哭得肝肠寸断。

    古老的低矮栅栏外,是苍翠绿叶,淡粉花朵绽放,成片相接,姿容绝世。

    是月见草。

    秦方飞落在地上,看着比回忆中年轻了许多的老人。十几年后,他会带着那只小狸花猫,路过这里。

    那时是傍晚,月见花还未盛开,而老人会因为一时兴起,留两人到夜晚看花。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这就是永别了……”老人哭嚎,“老伴啊,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扔了戒指,都是我的错!我们这么多都经历过来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原来那戒指是他自己扔的啊,秦方飞想。

    老人握着栅栏,想爬进去寻找戒指,然而此刻的栅栏还没生锈,坚固无比,他怎么也翻不进去。

    倒是失了重心,差点摔下来。

    一团白色光团急急冲过来,似是想将人撞回去,然而只是从老人身上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方飞轻轻“咦”了一声。

    那光团听到声音,便好似震惊地僵在那儿,隔了会儿,又直直冲到秦方飞面前,伸出一条小“触.手”,试探性地往秦方飞肩上摸。

    秦方飞抓住了那条触.手。

    白光团不断颤抖。

    秦方飞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就是他的‘老伴’?”

    白光团疯狂上下飘浮。

    秦方飞手一挥,下一刻,白色光团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人。

    只是虽有身形,却没有清晰的五官,仿佛附上了一层雾。

    秦方飞回忆起了正常时空中自己与老人的初见,当时的小狸花猫头也不回地跃入了花丛中,最后叼出了一枚戒指,还冲自己摇尾巴。

    宛如受了什么指引。

    结合眼前的这一团,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只是眼前这个灵魂……还不如十几年后君兰的魂魄强度,如果再不入地狱道,过不多久,恐怕就要消散了。

    “没有鬼差来勾你么?”秦方飞问。

    鬼魂一通比划。

    “你不愿去?想守在这里?”

    鬼魂点头。

    秦方飞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教人生死不离。

    脑海中浮现了某个身影,他心中一痛,忽觉天大地大,只映得自己形只影单。不知对方还好吗?小小猫有没有闹?

    鬼魂忽然捂着胸口,佝偻起身子。

    秦方飞见状,沉思片刻,一手按上心口,再放下时,手中已多了一枚深青色珠子。

    他示意鬼魂摊开手心。

    “这是莲华菩提子,”秦方飞说,“放在心口,能保住你的灵魂不散,且永远不会堕为厉鬼。若你再聪慧一些,甚至可能成为鬼修。”

    知道受了大恩,鬼魂跪下拜了三拜,收下菩提子。

    而后正当秦方飞要走时,他又比划起来。

    “‘如果有朝一日决定归入轮回又该怎么处理菩提子?’”秦方飞辨认着灵魂传达的信息,淡淡笑了,“我的莲子入不了地狱道,真到了那时,就送给下一个有缘人吧。”

    鬼魂又是郑重鞠躬,表示明白了。

    这时谁也不知道,这枚菩提莲子将会延续这团白乎乎的灵魂十几年,并在十几年后的某个夜晚,由白念安再亲自转交给楼连,并在阴差阳错中与楼连融合,在后者体内孕育出一个生命。

    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循环往复着奇迹。

    就像一枚种子,传承着生命的馈赠。

    秦方飞继续赶路。

    眼看着就要进入老宅时,一阵空间扭曲感传遍全身。

    他闭上眼睛,感觉灵魂不断被挤压,窒息感传来,不久,又如潮水般褪去。

    ……

    同样的地方,青年从秦家老宅中走出,俊秀的眉眼叫人一见如故。

    眼底却满是红血丝,唇色也是病态的苍白。

    秦方飞快速跟了上去。

    青年走进一个喧闹的酒吧,往角落处卡座一倒,小口抿着浅紫色酒液。不多久,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便慢悠悠坐到了前者身边,面庞凑得很近。

    青年没有拒绝。

    秦方飞眼皮子一跳,嗖的一下蹿过去,恨不得一拳打飞这个陌生男人。

    近了,他却顿住。

    那陌生男人看似举止轻佻,口齿却清晰且有股难言的正气:“秦方飞跟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说。”

    “这个人成年前,一直被秦祥关在家里,连上下学都被密切监视,不懂秦祥是什么变态父爱。成年后更是直接逃往南方参加节目出道,很快就红了,秦祥想关回去也得考虑一下舆论,他还挺聪明。”

    青年蹙眉:“这不违法?”

    “不虐待不弃养,监视是关心孩子,这顶多算家务事,怎么违法?”

    “好吧。”

    “你这次怎么胆子这么大,直接约在这里见面?”

    “空巢老gay出来找夜生活不行吗?”

    “行。只要能过了秦祥那关,我没意见。”

    闻言,青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次急着叫你是有些事……最糟糕的情况,秦祥开始怀疑我了。”

    “如果提早开始行动,不必考虑我的安危,你们也救不了。记得约好的,给我外公最好的治疗条件。”

    留下两句话,不顾男人惊诧的目光,青年眉眼低垂,转身离去。

    那背影看起来摇摇欲坠。

    秦方飞再次跟上。

    间或他看了一眼过路人手机上显示的日期……距离那一天,只剩下不到五天。

    注定的历史无法改变,至少,他可以陪在对方身边,哪怕对方看不见。

    正这么想着,空间又是一阵扭曲,莫名的吸力将他召去。

    眩晕过后,秦方飞揉着太阳穴,打量四周。

    “……”有点眼熟。

    “喵! ”

    小小的橘猫惊叫,看着突然出现的奇怪人形金光团,浑身毛都炸起。

    秦方飞挑眉:“橘花。”

    橘花:“……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非常熟悉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音。

    秦方飞又觉得奇怪,既然现在见过,为什么未来的橘花见到自己叫出对方的名字,还会那么惊讶。

    不过那些先不重要。

    秦方飞想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说:“猫仙大人,我想许愿。”

    “喵?”橘花稍微抚了抚胸口,许愿啊,那没事了,没想到我的名声竟如此大,连这个满身仙气的不明生物都知道吗。

    它有些沾沾自喜,“你先说说看。”

    秦方飞;“救一个人。他很有可能会在四天后坠楼。”

    橘花有些纠结:“啊这……生死有命,就算我是猫仙也不能插手,从鬼差手里抢人违反天庭条例。”

    秦方飞撒了个小谎:“不会有鬼差来勾魂,我已经将这个人的姓名从生死簿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