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采矿队,因为陶明山闹过了一出,手里采的是黑矿,愣是没一个敢报警。

    最终协商达成一致,矿长连个屁都不敢放,灰头土面地指挥下面的人转移工地。

    有人想跑,顾平生一发子弹打过去,正擦过他的安全头盔,完美的角度控制让人后脑如受重击,趔趄摔倒在地,但检查后没有受到实际损伤。

    再回头望向面无表情眼神清冷的顾平生,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好似寒意顺着脊骨爬上心脏,脸上只剩下忌惮和畏惧。

    明明看上去是那样瘦弱和人畜无害的人!

    在强势的高威震慑下,采矿队的动作整齐划一,效率出奇地高,听过了顾平生的大致要求,很快就策划好了位置。

    话不多说,开始动工。

    至于为什么要这里动工,动工的目的是什么,没人知道,疑惑又不敢问。

    “叮叮…锵…哐哐叮……哐……”

    刑野围观全程,除却顾平生刚才威慑众人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一直是无所事事的态度。

    他似乎觉得无聊,拎来根小板凳坐在顾平生的身边,找话题:“你要是把理由告诉他们,没准能更卖力。”

    顾平生:“这山马上就要塌了,这话说出来他们会信?”

    刑野撑着下颚看他们忙来忙去:“好歹是专业队伍,这种事拿仪器测一测不就知道了。”

    “几小时以前就出现了起地震。”顾平生语气冷静到淡漠,“我们来时的场景你也看到了,有谁停了?”

    但凡负责人开采的时候稍微谨慎一点,也不会引发现在这种局面。

    刑野懒散道:“那就说明他们不专业,没准资格证都没到位,等事情结束你报个案,能扯出来一串。”

    顾平生盯梢的眼睛终于分给了刑野一点余光,神情莫名。

    “现在的世界……报案还有用吗?”

    顾平生话里带着踌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刑野偏头看他。

    刑野拿不成调的语气平铺直叙说:“既然有变成鬼的犯罪分子,当然也有变成鬼的执法队,所有世界都是相通的。”

    “不过设下限制的世界处于一个封闭状态,他们知都不知道,你指望他们来处理什么?”

    顾平生若有所思。

    说来好笑,明明眼前的男人是唯物主义现实的最大驳论,可他还是有几分信了刑野的话。

    他觉得有意思,也就真的笑了笑,弯起的眸眼似月牙:“那你怎么还没进去?”

    刑野十分的理直气壮:“我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动工半日,虽然进度照常,但还是不符合顾平生的预期。到了后面,他干脆将手里的枪交给了刑野,拿着镐子上前问有什么挖采技巧。

    被请教的人受宠若惊,看见顾平生在听他说完后真的挥起镐子一起挖,人都傻了。

    其他人看枪被转移到刑野的手里,跃跃欲试想造反。

    就在这时,刑野对他们笑了笑。

    恐惧似利爪狠狠地抓捏住心脏,那一瞬间的恐惧感让众人仿若濒死,遍体生寒。

    他们感觉得到 如果顾平生只为达成目的,那么刑野就真的会凭心情动手。

    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狠!

    吓完了人,刑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顾平生的身上。

    这样的帮忙可有可无,就当是他为观看一场精彩演出提前支付的小费,毕竟平心而论,如果是没有能力的他遇到这事,不一定能比顾平生做得好。

    只要能让他期待和感兴趣,就都有投资的价值。

    正这样想着,刑野就看见挥了半天镐头的顾平生回来了。

    顾平生虽然学习能力在线,但第一次手生,皮又嫩,带着手套都感觉里面给磨皱了皮。他好似全无知觉,对刑野说:“帮我一个忙?”

    没人敢对神不含敬意地请求帮忙。

    得寸进尺的小老师。

    刑野撩撩眼皮,等他的下文。

    顾平生说出他的发现和考量:“来不及建矿车轨道,挖出来的土要格外安排人手运出去,会耽误进度。你的风能不能直接把土给卷走?”

    刑野:“可以啊。”

    顾平生微喜。

    刑野勾唇:“但我帮这个忙,你要用什么做报偿?”

    动手要费力,和刚才性质不同,邪神可不做亏本买卖。

    顾平生眨了眨眼,倒也认真思考起来。

    可惜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他直接问:“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听到这句话,昏昏欲睡的刑野立马精神了。

    顾平生身上有的东西,刑野想要的可太多了,单是这个人存在着,就让他忍着枯燥在乏味无聊的里世界留满最后时限。

    他似乎有了兴味,邪肆的眼神从顾平生的身上流转而过,像是能将他生剥活吞了一般。

    顾平生面色自若地任他打量。

    然后等来了一句“取悦我”。

    顾平生一愣:“什么?”

    “取悦我。”刑野上半身展平,坐在凳子上从下而上笑视他,“就这么简单。”

    只有邪神自己才知道,一点儿也不简单。

    里世界承受不住 真身降临的威压,现身要借助献祭者的躯壳,献祭者又多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千百次共情下来,刑野满脑穿插尸山血海、不可描述的画面,几乎丧失自己的喜恶。

    什么程度才算真的让他高兴,连刑野自己都很模糊。

    事实上顾平生也如他所想沉默了好一会儿。刑野神情抖擞,开始欣赏顾平生为他绞尽脑汁的模样。

    可刑野不知道,他又错了。

    顾平生微怔不说话,是因为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念头:

    这么简单?

    这种想法很奇怪,因为刑野明摆着就是在刁难他,但他却觉得很轻松,很容易做到。

    无师自通,还是错觉?

    注重实践的顾老师决定亲身试验。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表现得太明显,眼帘垂下,语气满含不确定:“我尽力试一试……定个契约?”

    刑野如他所愿签订了契约。

    没有其他附属条件,只要顾平生满足让他高兴的要求,就给人打白工到地震到来之时。

    因为刑野还没履行归还丁一然灵魂的义务,原本的十字架徽记还留在顾平生的手背上,现在多了一个小的放在旁边,让人莫名联想到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顾平生先后抚摸两个十字架,萌生一种想要徽记把手背占满的收集欲来。

    再之后,顾平生把另一只手的手套摘了下来。

    掌心殷红,泛着温热,就这样搭上了刑野冰凉的右手,将热意渲染上去。在顾平生倾身靠近之前,刑野嘴角挑着一抹好以整暇的笑,在人靠近之后,这笑容也像是僵了半截。

    位置是顾平生在上,刑野在下,两人相隔仅有半只手臂。顾平生温雅的容颜逆着光投下,弯眸的一刹好似火树银花神采奕奕。

    刑野呼吸都滞碍了。

    顾平生笑中带着围堵猎物的慢条斯理,牵他的手引导朝上,刑野的指尖碰到一个冷冰冰的事物:那是顾平生的眼镜框。

    轻颤复挑,金丝细长的眼镜腿儿被刑野指尖勾下,再往前是顾平生的侧颊。

    很少在日光下暴晒的数学老师有着极其顺滑白皙的皮肤,质感就像软弹水颤的果冻。

    刑野手在颤,想缩回,顾平生却挨靠贴实了过来。如此,指缝满溢是散碎的发丝,睁目满眼是清冷却为他柔和的面容。刑野好像能听到心脏跃动的蓬勃之声,一下接一下,能顶出胸腔的有力。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人,刑野完全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顾平生从他身上倏然站起,举着手背对他示意:“这算是契约完成了吧?”

    似乎定契约的时候徽记会热一次,完成之后又热一次,之前送霍天峰出去时就有相同的感觉。

    顾平生抽身如流水般洒脱,这边的刑野却好似从岩浆口被扔进了满是冰的水桶里。

    要形容他此时的表情,四个字,不敢置信。

    就这样?就停了?

    就摘个眼镜他就高兴了??

    某邪神手都攥紧了,咬牙切齿得狠。

    漆黑的瞳孔显出一抹猩红,采矿队的全体成员集体生理性窒息。

    这边顾平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重新戴好眼镜,稍一思考,感觉自己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小顾老师很讲良心,回头指尖轻抵刑野的唇边,笑道:“我有点想亲下去,但你顶着丁同学的脸,我不能很能下得去口,等以后。”

    等以后你用真容见我,我们再续一吻。

    顾平生说着将刑野强行拉起来,公事公办,拔(哗 )无情:“该干活了。”

    刑野就这么被拉了起来。

    他站直时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刚才还盛满的怒火,现在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心脏的起伏是那么的有力。

    砰、砰、砰……

    刑野的黑色风暴有着令人胆寒的摧毁力,有了他的加入,其他人震惊之余完全都不敢动。

    问就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顾平生立马安排协调工作,这边休息那边开工,双管齐下拉进度,速度竟比预料之中快好几倍。

    没有体力药剂,顾平生再也难掩困倦,累到不行的时候,就靠壁抱枪小憩会儿。

    然而,无论他什么时候睡,无论他什么时候醒,睁眼闭眼第一幕看到的都是单手支颚的刑野,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散漫笑容,替他监视着采矿队的一举一动。

    待到彻底完工时,正好过了星期天的凌晨。立好承重架,顾平生和矿长来回勘测,不求完全不出现意外,只求把意外的风险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