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三瓣嘴倏然张开成深渊巨口,一下咬断顾平生的手掌。

    血从截面喷出,断臂往后一退。

    就在兔子以为可以得到短暂喘息的时候,顾平生另一只手摸到了桌上的水果刀,径直扎穿了它的后颈!

    兔子没来得及挣扎,死后冰淇淋一样融化,血水渗入了地板里。顾平生发出粗重的呼吸,下一秒眸色一凛,原地跳开。

    怒嚎声从地下传出,回荡四方。

    “我要咬死你!我要咬死你!”

    地板崩裂断开,巨大的嘴从顾平生刚才停留过的位置钻了出来。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半个房子被血盆大口咬碎。

    顾平生在半空中抓住兔子的毛发,单薄的身躯在震动中摇曳得像一片落叶。

    他几下攀爬上去,对着那凶狠猩红的眼睛,手里的水果刀再次扎下!

    顾平生又一次猛然睁开了眼。

    窗外夜色已至,霓光灯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光辉。胸口压上异样的重量,顾平生的眼睛从天花板上急转而下,捕捉到一团毛茸茸的黑影。

    刹那间,顾平生的眼神冷若冰霜,更含着雷霆般的暴戾,他的手飞快掐了过去。

    意外的是,对方没有躲。

    掌腹陷入柔软的绒毛,和兔子有着不一样的触感。顾平生揪着它朝上提起,也没有感觉到一丝挣扎。

    胸口仍旧起伏不定,但顾平生冷静下来了。

    他转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在暖黄的灯光下,看见了一只黑猫。

    黑猫身体仅有两个巴掌大,毛茸茸的脑袋被顾平生的手掌完全抓住。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挟持动作,但猫的四只爪子却极其放松地垂落了下。长尾巴在半空中悠闲地甩甩,随后缠上了顾平生的手腕。

    顾平生的身体依旧紧绷,他维持这个姿势问:“刑野?”

    黑猫被他堵着嘴,没法发声,所以绕着手腕的尾巴尖朝上动了动。

    顾平生静默了一瞬,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地将尾巴和猫一起扒拉下来,翻身下床,从公文包里拿出防身匕首,快步走进卫生间。

    他在镜子面前打开水龙头,揉搓袖子上干涸的血迹,水声哗啦啦,浅粉色的水流蜿蜒着流进水槽中。

    这一次,血液没有朝着他的心脏攀爬。

    顾平生不经意地抬起头,直面镜子中削瘦的身影。

    衣服前襟被冷汗浸入湿透,嘴角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刺骨严寒。

    梦里的兔子杀不死。

    不止杀不死,为了动摇他的心神,兔子不断将遭受过**摧残的尸体摆在他的眼前,尸体身份不定,无一例外,都是顾平生曾经饱有过好感的人。

    所以他杀了兔子一次又一次。

    在第两百一十七次的时候,顾平生将尖叫不断的兔子从鬼屋里揪了出来,又将尸体丢尽了焚化炉。

    空气中焦香四溢,他浑身浴血,冷漠地盯着火焰中痛苦翻滚的身影,终于从梦里醒来。

    顾平生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现在的思维比梦里清晰得多,很快想起“三瓣嘴”最早出现的时间,就在他去往老板办公室的路上。

    这样一算,对方从一开始就盯上他。不能这样下去。

    兔子或许有不能直接动手的禁制,但是它同样有拉人入梦的本事。顾平生自己能靠意志力硬抗下来,但他无法确保陶军和赵勉也能够抗得下来。

    顾平生专注于想事,没注意自己紧紧攥着匕首的拇指下意识地摸向了刃尖。

    手指传来细微的疼痛,他低头往下看。

    黑猫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水槽边上,两只肉垫踩他手臂上,张嘴叼住了他的拇指尖。

    顾平生面无表情地揪住猫后颈往地上甩去。

    他折身回卧室,脱掉袖口脏污的西装外套,将白衬衫的袖口解开,反挽上小臂,手持匕首握住了门把手。

    梦里见过太多次陶军和赵勉的尸体,他需要去确认一番同伴的安危。

    黑猫尾巴一抽床铺,唤回了顾平生的注意。

    也不知道一只猫肉垫怎么精准地按亮屏幕,但这只黑猫就是轻巧地做到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3点47分。

    按照霓光灯区的规则,这个时间段禁止出门。

    顾平生闭了闭眼。

    他的手仍旧搭在门把手上,所以黑猫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蹭上了顾平生的小腿儿,尾巴灵活圈住白皙的脚踝。

    一切无声胜有声。

    半响,顾平生终于再次动作。他蹲下身拎起了黑猫的后颈,径直走向床,和猫一起躺了上去。

    一猫一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而后顾平生捏了捏猫耳朵,哑嗓轻声说:“能说话吗?”

    “喵。”

    顾平生揉按胀痛的眉心,放低要求,心想能出声就行。

    “我在梦里得到的信息是否真实?是就喵一声,不是就喵两声。”

    黑猫歪头看着他,没有发声。

    顾平生想到了,他问:“半真半假?”

    黑猫懒懒地喵了一声。

    顾平生又说:“兔子拽人入梦也有限制,限制与人的精神状态有关,越是精神不稳的人,越容易被拽入梦境。”

    “喵。”

    “它有没有可能对陶军他们下手?”

    “喵。”

    顾平生深吸一口气。

    同时他也看到面前这张毛茸茸的小脸出现了明显的困意,并冲他打了一个哈欠。

    回答自己的问题会让对方陷入沉睡,这是顾平生老早就发现的情况,所以他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彻底杀死兔子?”

    黑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叼来了顾平生放在旁边的公文包,从包里扒拉出一份企划资料。

    顾平生看着那份资料,很快想到了一位关键人物:“游乐场老板?”

    黑猫眼中呈现出显而易见的赞扬。

    可爱的小猫脸和这老神在在的模样意外契合。

    顾平生得到肯定的答案,心下微松,冷不丁的,他注意到了小小的黑猫团子。

    很软的样子。

    猫儿已经很困了,肉垫拍打床铺,让顾平生早点休息,却发现梦里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对方不仅不困,反而来了兴致一般神采奕奕。

    它立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刚准备逃跑就被顾平生给捉了回去,捞回自己的怀里。

    以往的自持克制全数作废,顾平生捏完耳朵捏尾巴,手掌顺着背往后搓,又把脸埋进软软的小肚子,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挺矜贵稳重的一只猫,后脊毛差点炸开,尖爪直接刺出了肉垫。

    那爪子没挨上顾平生。

    顾平生好似吸猫吸得分外起劲,脸一直埋在小肚子上没抬起来,但黑猫瞄见了他弹颤非常的指尖。

    黑猫静默了一会儿,长长的尾巴从被压着的床下探出,搭上了顾平生的后脑勺。

    尾巴轻轻律动,似在抚摸。

    自持力甚强的顾平生享受到了放纵的快感。

    小猫肚皮温热且暖,将脸埋进去的同时简直舒服得人都要酥了,黑猫的无奈放任也让他更加不懂节制。

    作为被吸的对象,黑猫从头到尾颤栗不止,尾椎骨都绷得笔直,最后发现顾平生胡闹起来简直没完,忍无可忍的给了他一肉垫。

    顾平生却是笑出了声。

    宛如月下花盛开,笑得那么明朗且畅快。

    简要洗漱过后,顾平生终于上床睡了。

    听着逐渐均匀平缓的呼吸声,黑猫踱着小猫步凑近,粉嫩舌头舔了舔顾平生的眉心。

    直至舔出来一缕阴暗的黑气。

    黑气化成兔子的形状,它潜伏在顾平生的意识深处,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拽出来,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被黑猫一爪子按住。

    黑猫的气势浑然变了。

    那甩尾巴的模样仍旧是慵懒的,眼里甚至还能察觉到一抹笑意,却像冰窟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兔子感觉到致命的危险,拼命挣扎,发出无声的惨叫。

    黑猫似笑非笑地看着,将爪子抬起。

    被放开的兔子愣住了。

    来不及细想更多,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兔子蹬腿儿起跳,下一瞬,长长的尾巴似雷霆抽来,将它狠狠地打在了墙壁上。

    戏耍一般,玩弄一般,兔子被黑猫不断放开,又在跑出去的一刹被抓回来,直至奄奄一息,再也动弹不了。

    黑猫伸出利爪,将涣散的黑气分成几段,慢条斯理地吸入嘴里。

    在黑气被它完全吃下去的同时,游乐场的上空似乎传来了一声肝胆俱裂的痛嚎,地面都为之晃动了两下。

    再然后,门外出现了密集的脚步声。

    房门被拍得啪啪作响,蜿蜒的血液从门的缝隙里流淌进来,整扇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撞击声,好像下一刻,就会破门而入。

    顾平生不安稳地动了动。

    黑猫眯了下眼睛:“喵。”

    游乐场上空的生物如受重击,惨叫声再次响起,门外的脚步声连着渗入门里的血液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