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不知不觉扒住沈暮时胳膊,指尖攥得发白,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多久,那阵惨绝人寰的痛感才逐渐弱下去。

    苏夕影松开他坐起来,用池水抹了把脸,问沈暮时:你的手

    我没事,毒不伤我。

    苏夕影站起来,踹了两脚池水:靠!连这毒都这么双标。

    沈暮时垂下眼帘,不知道在心里想什么,须臾站起身,边往出走边道:早点回去歇息,我近日就住在这,有事情,先喊我。

    苏夕影跟着他出去,这么折腾一通,他算是明白靠自己是出不去了,弄不好还得把命交待这。

    沈暮时入住在南山巅一处僻静院子,同行一段,行至岔路,苏夕影边和他分道扬镳了。

    回来的路上遇到不少和他一样装扮的白衣少年,互相只一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没有一个人对他冷嘲热讽,也没有一个人对他问候,毕竟都是人祭,谁又比谁强多少。

    苏夕影回到自己院子,躺倒在床上望了一会儿天,是的,他真的看到了天,这间屋子漏的令人发指。

    沈暮时的药水是有用的,现在他身上已经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在这里住多久,门坏了还没来得及装上新的。

    苏夕影看着这些残陋,终于没忍住从床上弹起来,他从角落里找出一只很大的袋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反正这屋子里什么都有,看起来就像一间杂货铺。

    他先把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了进去,一股脑丢到院子里,找来扫把把地面扫了几遍,算是扫出来一个像样子的地。又把桌案擦洗干净,将茶具和托盘拿到院子里用泉水清洗干净摆在桌案一角,从房前屋后采来七八种花扎在一起,插到茶壶里,往盛放清水的茶盏里撒了几只花瓣,虽然朴素,却也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方。

    院子里还是很空,苏夕影搬了个凳子放到桌案前坐着往窗外看一阵,觉得这地方,不能修成什么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修成项脊轩那样的书香名苑还是可以的。

    围墙与青石铺成的小路之间的杂草苏夕影没除去,一个原因是无伤大雅,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懒得动手,这里的墙也很破旧,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通空了。

    苏夕影在草里扒了几把,拽出来几根常青藤沿墙上的空洞穿了几个来回,嘴里道:别乱爬了,你就往这上面爬。

    系统:甲方请注意,此地非修仙世界,植物不会发话。

    我知道,要你管?

    系统隐了。

    凶系统就是舒服,苏夕影细细扫着他的院子,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个弧度,洒扫完毕,他从旁边粗大的合欢树上够下来一根枝丫,媷下来两捧花扬起来撒满整个院子。

    你这样扫完有什么意义吗?

    苏夕影刚想再送出一句我知道,要你管?,话还没说出口,抬头就看见沈暮时走了进来,反应过来是沈暮时问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当然有意义,原先这地上全是灰尘,这回换成了花瓣,心情都不一样。咋?这是派人给我修门了?

    系统:恭喜甲方解锁新人物特点:双标本标。

    苏夕影:

    跟着沈暮时一起来的,还有几个白衣少年,手里抬着门闷声不语去修了,苏夕影忙拦住他们道:停!

    怎么了?沈暮时问道。

    苏夕影道:门修在这里不好看。

    那你说应该修在哪里才算好看?

    往外边来点,再过来一点,好,就这吧。

    那几个少年抬着门在离屋子两丈远的地方停下,一个少年不确定地问道:是在这里吗?这里怎么安啊?

    苏夕影冲他点点头,转身看向沈暮时道:祭司大人,借几张和这门一样高的画屏呗,要和这门一样颜色,雕梅花的。

    你在外面这样建,就不怕在屋子里面被冻僵,沈暮时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其他人道:去拿,顺便拿几张轻薄的御寒帘子过来,和画屏同样。

    是,祭司。

    7、红梅故人归7

    ◎相互关联◎

    苏夕影蹲地上比划几下,比划出半丈宽,用石头刻下两道划痕,而后道:门前正好是溪水,把这里一圈地面凿掉,然后只用鹅软石铺出一条小径一直连到院门外,小径旁边再种些花花草草,闲暇的时候就能出来散散心。

    那你为何不和我去南山?沈暮时在他蹲下来,拈起一朵合欢花,拨弄几下。

    南山是有很多奇花异草,我方才也看到了,但那些又不是我自己种的,不好看。苏夕影学着他的样子捡起一支合欢花:这里虽然都是些杂草野花,却能给我宾至如归的感觉。

    那你可想好要怎么建了?

    苏夕影摇摇头道:还没想好。

    那几个少年取来画屏远远站到一边,沈暮时拉着苏夕影站起来,对后面抬门那几个少年道:先放到一边,把这里溪水流过的地方全部敲开,按苏夕影方才所说的做。

    见到沈暮时站起来,那几个少年才走过来把画屏沿着敲开的溪水旁摆好,固牢,确定不会倒下,这才远远退到一旁。

    苏夕影走过去,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画屏上面梅花的花心,黄昏的斜阳洒到上面,像是画笔点了色彩,苏夕影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把手缩回袖子里。

    沈暮时站到他身旁稍稍靠后的位置看了片刻,道:挺好看的,这门就装在画屏里面的,然后把帘子挂在两边。

    嗯。

    沈暮时拉着苏夕影站到一旁,那群少年聚过来,开始修整,在地上修出一条小径。

    你原先的院子怎么不住了?

    呃我原先住哪个院子来着?苏夕影挠挠头,脑海里确实没有关于原主日常起居的记忆。

    你不记得了?沈暮时伸手在他额头探了一下,不烫啊,怎么年纪轻轻记性这么不好。

    这几日事情有些多,都挺刺激的,苏夕影干笑两声,继续道:就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记不大清了。

    沈暮时的目光一脸忧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等过几日我让周度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自从祭祀回来,我看你这几天老是神经兮兮的,什么都记不清,管事嬷嬷对你做了什么吗?

    苏夕影忙摆摆手道:没有,我没事。

    沈暮时道:省司监管事嬷嬷主管这里,我无权过多干涉她的决定,但她也不能不听我指令,她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和我说,听着没?

    苏夕影点了一下头,心里想的却是你当我傻呀,万一告诉完你,你去找管事嬷嬷报复一通,上午嬷嬷还警告过不要说三道四,说不定等你哪天不在,我就让她弄死了。

    这就像是班主任和校长,苏夕影在上学时没少有这种体会。

    明日我是不是还要去知书阁?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啊,不用,苏夕影忙道:我去,我就是问问,有点懵。

    外面交给他们做吧,你先进去歇歇,你身体有点不对劲。沈暮时扶住他胳膊,手指状似无意地搭上苏夕影的手腕,只停留不多久,便挪开扶他走进屋子。

    沈暮时进去打量一番,目光扫过桌案上几只茶盏,扶他到床上躺下,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嗯,不疼了。苏夕影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道:你长得好像我一个从前认识的人。

    哈,真的吗,那人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吧。

    你有哥哥?

    沈暮时摇摇头,坐到他床边道:没有啦,逗你的,要是我有个哥哥就好了,我也不用做祭司了。

    猜到是嫡长子继承制了。

    嗯?什么?

    没什么,我顺嘴说的,也解释不好哈哈哈。苏夕影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背,如果我给你解释,某人工智障要不乐意了。

    被称作人工智障的系统默默闪了闪红灯。

    你可真是个电灯泡。苏夕影在心里对系统道。

    系统隐了。

    沈暮时替他掖上被子,从桌案上捞出一朵沾了清水的梅花,欣赏了一番道:还挺有品味,不过你这以后不喝茶和水了?

    这没想过。从苏夕影的角度看到的是沈暮时的侧脸,他目光落到沈暮时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