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他咬的格外重,苏夕影没言语,咬住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那少年又道:祭司光风霁月,苏公子还得记得飞上枝头也不一定是凤凰,不要干涉祭司做事的好。

    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沈暮时道。

    从沈暮时袖子里飞出一柄通体泛红的剑,不待那少年说完,直直刺了过去。

    我只是提醒苏公子说话做事理应注意

    那少年后半句卡在割破的喉咙里,眼睛猛的睁大,倒在了被他剥皮的死囚旁边。

    没人管他死活,其他少年纷纷举起刀,对着面前的死囚割了下去,那些死囚本来是要死的,可谁也没想到处死他们的是这种法子,地面很快被血渡上一层红,血液溢出的部分,被高墙拦住。

    苏夕影握紧拳头,闭上眼,慢慢蹲下来,右手手腕被沈暮时攥着,苏夕影没挣扎,伏在腿上不去看那些,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

    对不起沈暮时松开苏夕影手腕,俯身道。

    苏夕影尽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泪水就是不听话,苏夕影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站起身躲开沈暮时伸过来扶他的手,往校场外走,他越走越快,几乎是跑着离开校场。

    离开那片人间炼狱,苏夕影一把扒住知书阁旁边的树不停的干呕,早上只吃了几口粥,现在尽管他想吐,也吐不出来,苏夕影松开树,往前走,这时候,所有人都聚在校场那边,更没人注意到他。

    这也正是苏夕影现在需要的,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左手还握着那只短刀不想放,也不知道执着于什么。

    苏夕影头也不回往西山走,他住的院子有名字,名唤焚烟院,也许上一个住在这的人是吃斋念佛之人,苏夕影看着这三个字有些怔忡,脸上不知觉滑下泪水,迈进去,坐在那棵合欢树下白玉石上。

    真的是我错了吗?他愣愣地开口道。

    没有人回答他,旁边的溪水,从山高处流下来,到他这院子里时除了绕屋流,还有一股清泉刚好从石头缝里泄到另一块凹下去的巨石上。

    苏夕影用掌心捧起泉水,看着满满的水从他两掌之间的缝隙里流走,流的一滴不剩,就想到他和沈暮时,苏夕影心里难受,撩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甲方请注意,下次不得说出类似‘祭礼不正确’之类的言语,本次由于系统未能及时阻止,惩罚减半,惩处甲方重新经历受过的伤。

    全身的伤口在系统说完话那一刻裂开了,苏夕影抬手摸一下脖颈,不出意外地摸到一手血。

    知道了。苏夕影在面前出现的对话框选择知道了三字后,系统再次隐了。

    苏夕影把手放在一旁清水上冲洗干净,翻过身,靠在合欢树旁合上眼专心忍痛。

    撕心裂肺的疼又回到他身上,折磨得神智陷入混沌,恍惚中似乎看到沈暮时的身影。

    求求你放过他们,我没有恃宠而骄,我没有苏夕影有气无力喃喃自语着,突然想起那些死囚已经被剥皮了,眼泪又滑了下来。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苏夕影一个字也听不清,从嘴角渗出一缕血,道:系统老兄,要不你悠着点,别动有毒的伤口了,我这里又没有解药,要是我真死了,你去哪里找甲方啊。

    眼前闪起红灯,系统在说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苏夕影凝神去听,只听到甲方快去找沈暮时取药这几个字。

    不去。苏夕影摇摇头,呛出一口血。

    请甲方听从指令!!!请甲方听从指令!!!请甲方马上去找沈暮时取药!!!否则将有死亡威胁!!!

    系统,你别暴躁啊,是你惩罚的,又告诉救活自己这算怎么回事啊,我不去,我不怕死。苏夕影牙根有些痒,又吐出几口血,从石头上栽了下去。

    系统已开启救援模式,正在潜入甲方神识,正在发送求救信息已自动与乙方取得联系

    之后的话苏夕影听不清了,他神识很昏沉,有系统在那里阻拦,晕不了,便生生受这身心俱疲的罪。

    系统,答应我,别找沈暮时,找谁都不要找他,我从来没想过倚仗着他就随意闯祸,他现在就算看见,也一定认为我是装的,求求你苏夕影说不下去了,开始剧烈喘息。

    系统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是我的错我没有

    眼前突然闪过绿灯,系统隐了,苏夕影握了握掌心,彻底晕了过去。

    10、红梅故人归10

    ◎喂药新方法◎

    甲方,甲方

    苏夕影晕得不安生,系统一直在喊他,睡着比没睡更累。

    嘴边一凉,紧接着有液体往嘴里灌,苏夕影难受,咳嗽起来,液体撒到衣襟上,被一只手拿手帕擦去。

    旁边一个老者声道:苏公子喝不下去药,要不换敷药吧。

    不用。头顶上方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柔软的物事突然贴上唇,苏夕影闻到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有苦涩的药汁越过唇齿,苏夕影呛住,偏头又要咳嗽,却被人按住,直到这口药汁咽下去,又渡下去几口,那人才松开他。

    门开了一下,原先那老者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沈暮时扶苏夕影躺下,捞起他手握在掌心。

    苏夕影缓缓睁开眼睛,不动声色抽回手。

    醒了?

    嗯。

    你还生气吗?

    苏夕影翻过身,背对他看着窗外,须臾道:不敢。

    夕影,你

    苏夕影打断他道:祭司抬爱了,如果你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依仗你的权势活下去,那你走吧,我不想攀附任何人,是我不自量力,打扰到祭司万万该死,求请祭司责罚。

    夕影,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夕影抱住头,不想听他说下去:你不用这样,没人敢说你什么,如若觉得我会沾污你的名声,夕影甘愿领死。

    你怎么会这样想?沈暮时替他掖好被子,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生气,用词不当,你别想那么多。

    谁知道你是用词不当还是心里本来就是那样想的。苏夕影闭上眼,不愿再去想白日里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就被盖上一个恃宠而骄的帽子,你觉得我矫情也好,做作也罢,在你心里,把我当什么啊,一个玩物吗?长痛不如短痛。

    苏夕影五指在被子下紧紧搅在一起,被那些心伤压的几乎喘不过气,过去二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试图和对自己有偏见的人泡在一起,那样只会让对方更烦自己。

    沈暮时有好一会儿没说话,苏夕影拉过被子蒙住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眼泪不争气地又开始落下来。

    夕影,对不起,我生在杀戮中,前十多年嗜血好杀,我一身血腥,我自知配不上你,我很怕你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厌恶我,我说你,没有那个意思,你要知道改变祭礼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你那么做,我就想你是不是会仗着我不会杀你,就逃离这里,如果那样,我宁愿像你的仇人一样把你困在我身边。沈暮时伸出手想把他揽进怀里,最后只握了握空空的掌心便收回了手,眼眶开始泛红。

    是我的错。苏夕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比没什么异样,扶墙坐起来。

    沈暮时手指搭上他手腕,带着几分试探。

    苏夕影没躲,被得寸进尺地带进沈暮时怀里,下巴搭在肩头,环在他后背上的手抱着很紧,听沈暮时道:这不是你的错,以后再也不要说分开的话了,你这样,我心好疼。

    嗯。

    你这几日好好养伤,哪也别去了,如果觉得闷,我便带你到省司监各处走走。

    嗯,我不走。

    门卡擦一下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沈暮时没动,凉凉地道:进来不懂得敲门吗?

    苏夕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进来的人是一名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看起来和苏夕影年纪相仿,举止投足之间却没有苏夕影那般从容洒脱。

    你是?

    那少年从进门开始就愣愣地站在那看着他们,听沈暮时问了,忙道:我叫萧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