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夕影依言吞进肚子里。

    叶无夙又道:这药由一百种蛊虫混合一起,进入宿主体内就会活过来,互相撕咬,留下的那只生命力往往最强,可反传给宿主。

    沈暮时接道:但如果宿主体内有毒,那只蛊虫就会被毒杀死是吗?

    是,每种毒的作用不一,毒性较小直接被蛊虫吞噬,毒性若大,则蛊虫死,过程也随之越发痛苦,让这孩子忍忍,他的毒,很难发现。

    说到这,沈暮时抱苏夕影在榻上躺下,背对叶无夙,将苏夕影牢牢锁在怀里。

    胃里逐渐有瘙痒疼痛感,能感受到有蛊虫在体内攀爬啃咬,痛痒难耐,越发剧烈,苏夕影五指猛的收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上一次省司监崖下的毒发作,还没有这样疼。

    苏夕影眼睛已经涣散了,无意识地往沈暮时怀里缩,他本就单薄,缩进沈暮时怀里很小的一只。

    沈暮时攥住他手,想输给他内力抵一抵。

    叶无夙拦住他道:不能,必须让他自己挺着。

    沈暮时颤抖着手,托住苏夕影的脸。

    道: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样疼吗?还要多久?

    两刻钟。

    苏夕影的脸惨白,不合时宜地想,马上要献祭的人,何必要忍这个,就算治好了,也只能多活几个月而已。

    沈暮时托住他脑袋,低头吻下去,想把他的注意力从痛楚上转移过来,苏夕影的嘴唇都是抖的。

    一旁叶无夙叹口气道:也不知道他遇上你是幸还是不幸,痛苦成这样,只怕已经动摇寿命了。

    苏夕影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是一片朦胧,他被疼痛感包围,除了唇上的麻和鼻间的红梅香。

    良久,痛感终于弱下去,苏夕影咳嗽几声,推开沈暮时坐起来,呕出一口血。

    血吐出,苏夕影倒在沈暮时怀里,不动了。

    沈暮时替他擦掉唇边的血,把他紧紧搂进怀里,轻声道:没事了,夕影,不痛了。

    苏夕影伏在他胸口晕过去。

    待苏夕影睡熟。

    叶无夙沈暮时带出来,站在门外道:这孩子状况不太乐观,你当真放心要我救?

    沈暮时回头看一眼苏夕影,道:师父如果肯答应,我必然放心,师父,夕影他到底怎么了?

    叶无夙:从脉象看,脉象不稳,中毒次数多,对身体本就不妥,就算毒解了,也会留下病根,还有他魂魄不稳,比常人孱弱许多。

    魂魄不稳?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叶无夙朝院子里踱几步,道:这些年我在这里,也称得上饮风食露,通过前人古籍,九霄之上够不到,倒真的参出来许多黄泉以下的事。

    沈暮时道:弟子愚钝,还请师父细说。

    36、烟熏渺渺轻6

    ◎苏夕影醒了◎

    异人分三种,有的人受人间烟火久了,偏偏又能从芸芸众生中脱身而出,便能抵抗黄泉阴气,出人其中,耗尽阳气,这人也终究难逃阳气衰竭,最终归入黄泉受苦,这种人几乎没有,可不提;还有一种人,轮回转世不能抹掉他的执念,生生世世和执念相伴,寻爱不止,可悲至极,也可不提,前两种人一者可惜,二者可悲;这最后一种最为可怜,追随却追不上,放手又被紧紧拉扯,终要耗尽心血,不得生也不得死,你带来的这位,便是这最后一种。

    叶无夙说这么多,沈暮时听懂了。

    沈暮时:夕影这是被我带累的。

    叶无夙看过来。

    叶无夙:你怎么知道是你?

    沈暮时摇摇头:还请师父明示。

    叶无夙道:我说的三种实属罕见,我是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但我发下毒誓,如果我在这件事说谎,便不得好死,从此之后我每日都在说我没见过,可如今见到了。

    沈暮时知道自己师父奇怪,现在看来更怪,叶无夙自己说自己的,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沈暮时便认真听他说,不问了。

    叶无夙继续道:苏公子是这最后一种,所以魂魄不稳,根源不在他身上,我看不出,在此发下誓言,若我在这上面说谎,便让我天打雷劈,你问我见过根源没有,我便说没有,等到最后一刻,便见分晓。

    师父说的是。

    沈暮时心急,盼师父他老人家快点告诉他的夕影究竟怎么样了。

    你带回的这个孩子,魂魄不稳是内因,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所中的毒,善于隐蔽,又极具吞噬。

    沈暮时听到这,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几分焦急,但还在极力忍着,如果得罪了师父,就更糟糕了。

    沈暮时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谦虚,道:那该怎么办?

    稍后我去配药,送到你那之后,给他喝三碗,去掉内脏里的毒,如果可以,最好换血。

    换血,换我的。

    叶无夙看向他,道:你想好了?那毒血到你身上对你也不好。而且就算换了,他也会落下病根。

    师父,我想好了。

    见他坚决,叶无夙也不再说什么,只道:那你晚上扶他喝药,次日早上等我。

    谢过师父。

    苏夕影翻个身,一只手伸过来擦掉他额头的汗。

    做噩梦了?

    苏夕影睁开眼,方才他是做梦了,梦到自己回到水牢,有人给他下了毒。

    睁开眼睛就忘记了梦到什么。

    他点一下头,坐起来,外面天还没黑,刚过正午。

    好些了吗?

    沈暮时端来几块糕点给他。

    苏夕影接过来吃一口,就放下了。

    沈暮时解释道:我师父这里没什么吃的,方才风行之过来带了些糕点,你若是不喜欢,我带你出去吃吧。

    苏夕影翻身下榻。

    那走吧,饿死我了。

    想吃东西也是个好兆头,沈暮时笑一下,拿过斗篷给他穿好。

    二人刚出门,迎面撞上风行之。

    叶无夙答应医治苏夕影,沈暮时也就原谅了他。

    风行之屁颠屁颠跑过来,道:师兄,你们去哪?

    沈暮时答道:下山吃饭。

    那正好,我也要去,我可不想学师父饮风食露。

    沈暮时把牵着苏夕影的手抬到他眼前,晃了晃,越过他朝山下走。

    苏夕影道:他愿意来就来吧。

    沈暮时:自然,我总不能当着师父的面把他砍了。

    一刻钟左右后,三人迈进一家饭馆。

    风行之进去就喊:老板,古董羹。

    不行,夕影不能吃辣。沈暮时瞥那老板一眼,那老板抱锅走来的脚步生硬转个弯,又回去了。

    风行之就知道这顿古董羹飞了,他试图挽回一下,道:那鸳鸯锅呢,鸳鸯锅多适合你俩,师兄你说对吧?

    对,沈暮时转头对老板道:老板,要鸳鸯锅,锅底全清汤。

    风行之没敢和他抢,默默取来一些辣椒面之类的佐料,在盘子里搅合搅合,放到桌子一角。

    苏夕影接过沈暮时递来的碗筷,把筷子放到桌上,去取食材。

    这里类似于现代的自助餐厅,除了汤底是老板调好的外,其余食材全部自取。

    苏夕影拿盘子装一半牛肚,又装些金针菇、竹笋和其他蔬菜,想了想,拿起几只羊肉串,回来时,沈暮时和风行之已经找位置坐好了。

    毛肚、牛肉、金针菇,等各种蘑菇蔬菜肉类摆满整张桌子,热汤在锅内翻滚,氤氲的水汽便浮起来了。

    大多数食材都是沈暮时拿过来的,他就知道苏夕影不好意思取,让他自己取估计也就吃个半饱。

    沈暮时拉他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下。

    师兄,你看我。

    风行之看着清汤,哭丧脸生吃一棵小白菜,用行动告诉沈暮时,放在清汤里煮还不如直接生吃。

    看你,好师弟,你怎么啦?

    风行之:

    沈暮时无视掉他,把苏夕影爱吃的毛肚倒进这半边锅中,而后举起筷子在锅中间挡板比划一下,对风行之道:那边你的,这边我们的,不许越界,食材吃完去那边自己取。

    风行之哭丧着脸:师兄你分得好明白。

    苏夕影莞尔,夹起一块毛肚,刚夹起来又被沈暮时摁回去。

    煮熟了再吃,小心吃坏肚子。

    呜呜呜师兄,你看我也生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