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愣了一下,敌军也愣了一下。

    陆小将军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没有耽误啊。”

    “柳岐”却叹道:“还是晚了一点,他们已经开始撤退,能拦住一半的人就不错了。”

    陆小将军瞪大眼睛:“一半还不够吗?”

    褚琰解释道:“只要有人逃出去,就能回去给他们主子报信,以京城里那位的手段,指不定还能想出辙来保身,只有把这些人都留在这里,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姓朱的一点翻身之力也没有。”

    他一语点破敌军背后的人,被活捉绑起来、嘴里塞了布的刺客瞪大了眼睛,“唔唔”地挣扎起来。

    远处大军露出了身影,乌压压的一片人头,立在对面的山巅上,像是山峰上的一抹被风雨冲刷出的玄色。

    一万援军赶到,局面立刻一边倒,最终行刺军只逃出不到两千人。

    山脚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从们的营帐扎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与皇子营帐恰好是反方向,至今还没有敌人发现他们。

    新晴听到信号弹的声音,探头出来一看,立刻喜极而泣。

    他心里挂念着上头的动静,又怕自己一旦出去,连褚琰身边都到不了就得横尸山野,只能按捺着心情翘首以盼。

    许久之后,上头的声音弱了下来,新晴嘱咐其他人待在营帐里不要动,自己打算上去看看。没走出多远,一匹马从他身后疾行而来,新晴立刻回身,双手发抖,抽了好几回才抽出别在腰间的刀。

    来人认出新晴,停下马来:“是新晴公公吗?三皇子夜里迷晕侍卫,跑出来了!”

    新晴:“什么!”

    新晴亲自带着报信的人找到褚琰的营帐时,褚琰正指挥者人打扫战场,关押俘虏。

    听了这个消息,他一丝犹豫也没有,便上了马。

    假柳岐的面具摘到一半,顾不上绷得难受的脸,拽住了他的马缰:“你要做什么去?”

    “追大军。”褚琰说,“褚锐要是遇不上敌人也就算了,要是遇上了,大军只要一直追在后面,就能救他。”

    “陆小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你又去做什么?”

    “他们万一追不上就撤军了呢?在褚锐被找回来之前,这个军不能撤。表哥,这里交给你了。”

    靳苏拦不住他,也不顾着脸疼了,一把将面具撕下来,狠狠地掷在地上,一面疼得直吸气,一面顾不得文雅地骂到:“我交待了五遍!五遍!还是让人跑出来了!这帮废物都别干了!别干了!”

    新晴怀疑他真正想骂的“废物”另有其人,咽了咽唾沫:“靳二公子,息,息怒……”

    褚琰沿着马蹄印追出十几里地,终于追上了大军,不过这帮人显然是掉队的。这样的快马追逐中,士兵的速度很容易被区分开。

    褚琰顺着他们指的地方继续去追,快追上时,先听到了打杀的声音。

    “不会这么巧吧。”褚琰不由得喃喃。

    这帮人逃命走的是大路,只要拉开距离一直跑下去,说不定就能摆脱追捕,再不济也得钻进深山里躲一躲。可他们却在大路上停了下来,除了遇见褚锐,还真想不出别的可能。

    前方视野开阔时,他一眼就看到几十个护卫们被敌军包围,里面还护着一人,外侧的自己人想救人,却有些束手无策的意思。

    那些敌人绝望之际遇到三皇子,都涌上了不管不顾的狠劲儿,他们这次就算回去,估计也难逃一死,不如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拉个皇子垫背!

    哪怕陆云城带的人多,也挡不住他们一心用身体筑人墙,只为了让自己的同伴的刀尖更进一步。

    褚琰到的时候,恰好陆云城右臂上被划了一剑,他面色不变,但挥剑的动作明显迟缓了。

    褚琰拉弓,一口气搭了三支箭。

    瞄准的刹那,他心想:秋猎五日便中断,最高的成绩是二十六只猎物,他杀二十七个人,不知算不算得第一,父皇亲口应允的“答应一件事”,不知能不能求来。

    转念之时,三箭齐发,一箭落空,两箭命中。

    褚琰继续搭了三只箭,几个来回后,将靠近自己这面的人清了大半,陆云城立刻护着褚锐从这一面突围出去。

    褚琰下马奔向包围圈,同时吼道:“安王来了,死之前杀两个皇子,不亏!”

    包围圈里的人墙听到这话,果然分出了些注意力,褚琰便趁这时直接蹬在其中一人的背上,踹开他的同时借力手攀上了另一个人的脑袋,在空中一个翻转,翻进了包围圈。

    陆云城看着安王把自己送进了一帮敌人之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褚琰却显得十分冷静。

    他此刻心中有些微的惧意,可是被闯劲儿盖过了,他眼中有无数空子可钻,他手里有无数招式可以利用 我凭什么不行?

    落地以后他一刻不停,手中剑转了一圈,大力推开周围的人,随后几回矮身几回跨步,就这样强势地钻出一条道来。

    护着褚锐的士兵立刻收了剑,生怕伤到他,褚琰从他们让出来的缝隙里钻了进去,陆云城大声道:“您也太大胆了!”

    “带他出去。”褚琰吼了一声,与他们呈反方向,跟那帮士兵一同拦住意图涌上来的人。

    他仗着自己力气大,手抵在盾牌上狠狠一推,竟将最前排的人推倒了一部分,前面一倒,后面就跟着往后退了几步,这样争取来的片刻功夫,陆云城已经杀光了身后拦路的人,将褚锐平安送出包围圈,由自己人接应,他则立刻回身去救褚琰。

    褚琰不恋战,立刻就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撤了出来:“让他们反包围……”

    腿部和腹部同时传来一阵剧痛,一个来自身后伸长的矛尖,另一个来自……他抬目往前,只见敌军首领的弓箭还未收。

    褚琰一时没有站稳,跌了下去,陆云城见状发了狠,将那持矛之人结果了,替他挡在身边。护卫们立刻上前来扶他。

    褚琰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平稳了气息,甚至还找回了没有受伤的左腿上的力气,一瘸一拐地蹒跚出了包围圈。

    大军立刻将那帮穷途之寇反包围起来,弓箭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褚锐见到他身上的血,终于从吓疯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扑到他面前:“大哥!你怎么了,你有没有事。”

    陆云城苍白着脸道:“军、军医还没有跟上来……”

    褚琰对着陆云城道:“别慌,撕布条给我,有没有会止血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