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麻了,缓缓。”

    粗布衫:“……”

    褚琰:“劳驾,我兄弟们还在地下,你帮忙挪挪柴?”

    粗布衫无言片刻,冲外面拍了拍手,顿时便有几个人进来将柴搬开。

    褚琰便在此时从梁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那粗布衫男子打量了他几眼,道:“请跟我来。”

    说完便带着人走在前面,一点也不怕褚琰就这么跑了的样子。

    从地窖里出来的人见老大没有拒绝,便乖乖跟在后面,吴壮压低声音不解地问:“老大,您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褚琰:“暂且不是敌人。”

    吴壮听了“暂且”二字,立刻警惕起来。

    粗布衫将他们领至一间门半掩的厢房前,站在门口道:“主人,客人带来了。”

    片刻后,有人出来开了门。

    吴壮顿时便是一愣,顿了顿才不确定地呼道:“邢……邢师傅?”

    来人正是当日被放虎归山的邢亦,他换上了一身长衫,从朴素的木匠变成了儒雅公子,让人险些认不出来。

    邢亦微微一颔首,又朝褚琰躬了躬身:“没想到是安王您,早知道在下该亲自去迎。”

    褚琰理了理衣袍,他的神色里没有意外,只是淡淡一笑:“不慎惹了一身狼狈,见笑了。”

    邢亦又道:“我家主子想单独见您。”

    吴壮立刻便想反驳,褚琰却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道:“你们在外等着便是。”

    邢亦又道:“请王爷卸刀。”

    吴壮等人更忍耐不住了,褚琰却坦然解了腰间的刀,兀自走了进去。

    里间果真只有一个身影,褚琰掀开帘子,见那人面前的几上摆好了几样吃食,分明只是最寻常朴素的菜样,清汤寡水,谈不上美味可言,那人却似乎吃得很满足。

    他就了一口酒饮下,缓缓抬眼,托着脑袋打量褚琰。

    褚琰见他不招呼自己,干脆自给自足,给自己取了碗筷,一点也不见外地坐下倒酒。

    只听那人毫不客气地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穿得这么寒酸的亲王。”

    褚琰稳稳将酒斟满,也不客气地回击一句:“过奖,我也是第一次见吃得这么寒酸的皇帝。”

    两人对视一眼,那人忽然笑了:“也算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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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前因后果

    民间盛传, 南晋皇帝胸无大志,心无百姓, 荒淫无度,昏庸无能……好几个“无”字压下来,妥妥是一个后世将被史书口诛笔伐的昏君。

    而就褚琰从短短几句交谈里来看……倒也没完全说错。

    起码胸无大志这点就没什么问题。

    他原本还以为这位南晋帝整出这么大的闹剧,该是有什么别的筹谋, 谁知这人上来便冲着褚琰摇了摇杯,道:“借柳将军之手脱身,当谢你一杯, 哦, 柳将军就不谢了, 他的兵伤我一条胳膊,算抵平。”

    “脱身?”

    “就是假死。”南晋帝爽快地承认,“皇位空虚, 丞相和淮北那位哪有那么多的耐心?自然是先说我死了, 然后想方设法地争那个位子,就算尸首找不到也没关系,带两件衣冠秘密下葬,没人敢质疑什么 可惜了我的皇陵,建得那样漂亮, 只能便宜了一堆死物。”

    褚琰听他 啵半天, 下意识就是一接:“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死了,我把你塞进去。”

    这话一出,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阵。

    南晋帝有些不高兴地指指褚琰:“登基以来,倒是没人敢跟朕这样说话,说到底,朕现在还算在位呢。”

    褚琰悠闲地夹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您是南晋的皇帝,我是北齐的皇子,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话说得不客气,但好歹给面子地带上了尊称。

    南晋帝噎了噎,又道:“其实你应当也谢我一杯。”

    “柴房的事?”褚琰在这位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皇帝面前,丝毫不输气势,“说来,方才那些官兵其实是来搜您的,而不是搜我们的吧?我进城前算好了,按说追兵不会那么快到,被你们连累得差点提前暴露,借柴房躲藏的事也该算扯平了才是。”

    南晋帝淡淡一笑:“倒不是说这事,你要谢我的地方还多,我暂且向你讨这一杯,只为替你截住了淮北王府的急信一事,否则你以为你身份若是暴露,淮北王和丞相还会乖乖内讧吗?”

    褚琰心中轻轻一震,却也有种恍然的感觉,片刻后他举起杯一敬,非常有诚意地干到了杯底。

    他们彼此都在想:现在倒是能好好谈一谈了。入南晋以后,褚琰那时已经对邢亦产生了怀疑,看他看得紧,没有给邢亦报信的机会,但是他第一次将自己人安排进南晋军,并且让自己人假装立功以后,远在帝都的南晋帝却是想到了褚琰在南晋的这个可能,因为邢亦尚在梁州的时候,便给他递过口信,道是安王在梁州有准备、似是要出什么远门。

    南晋帝怀疑军中有褚琰的人,便顺势扶持,他仗着自己“昏庸无能”,恰好不必听大臣上谏言,随时可以在朝堂大事上“胡闹”,也正因此,褚琰的人才会那么快晋升。

    这样做理由很简单,一来,是想跟褚琰这边搭上线,故而给褚琰一个提示,二来,是想靠这个不属于任何派的外人来领一支军,从而牵制住丞相的军。

    果然褚琰便将邢亦派了回来,恰好南晋帝想做一件事 他想从那处处是眼线、没有哪里能让人安心的囚笼般的皇宫中脱身。

    “那些各地所谓闹事的流民是你的人吧。”

    南晋帝用上自嘲地口吻:“朕继位两年,总不能真的连点自己的人都没有。”

    闹事的流民除了是给褚琰提供趁乱行事的机会以外,还是挑起丞相和淮北王矛盾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