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渚算是有些明白了,这位高先生不能再待在宫里,于是舅父把他领回了自己家。

    自然是没法待的。清欢继续说之前刻意朝门外看了看,确定门外无人后才对唐渚说:高先生保住了一命,可是秦王还是罚他少了一样东西。

    唐渚失语。

    人间皇宫里的刑罚他也听过不少,师兄们经常下山搜集一些人间的故事讲给自己听,从人妖相恋到帝王家事每个故事都有好几个版本。

    听到嬴政当时还未称帝时曾立下壮志一统天下,那时唐渚听得可谓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亲眼见证这一幕。然而得知嬴政为一统天下先后让其他六国灭亡时,他整个人浑身发凉,惊惧于嬴政的铁血手段也为弱肉强食的世道叹息不止。

    不过这只是嬴政对外的手段,对国内实施了更为严苛的刑罚。

    当清欢说起男人身上失去的东西,唐渚第一反应就是并紧双腿。他赫然别过脸,想借门外吹来的晨风吹去他脸上的热气,清欢,你一个姑娘家要是不好意思说就别说了。

    清欢有点迷糊,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唐渚少爷在说什么啊?

    就是有些是女孩子家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说出来,我也不问了。

    唐渚少爷你想哪儿去了?!清欢噗嗤笑出声来。

    她虽未历经过那些事,但没经历过不代表她没听说过啊。见唐渚说话支支吾吾,处处回避不好与她言说的样子,大致也猜到他心中所想的了。

    唐少爷你想岔了,我只能告诉你这少的东西无关高先生的尊严。

    呃,看来真是我想错了。

    丢脸丢大发了,人家思想那么纯洁根本说的不是那个,如此一看是自己思想堕落了,好想回到前一刻锤死现在的自己!

    唐渚这回学聪明了,乖乖让清欢为自己束发不再说话了。

    他们一前一后踏入南院。

    南院伫立着一所清幽小居,小居两侧枯枝凋零,残叶落西风,着实透着几分萧条之意。垂枝花树下抚琴的男人隔着纷飞的落叶看去,朦胧不清,周身的杂物与尘埃一齐湮没在他深深的孤寂之中。

    遮眼带

    清欢在他身后道:高先生的眼睛被熏瞎了。

    如此惊才绝逸、霁月清风之人,本该和美玉一般完好无瑕,可惜如今却有了瑕疵。

    唐渚唏嘘间视线又落在高先生身侧并坐的男子身上,男子虽比不上高渐离那般出尘,但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令人不免心生好感。

    唐渚指着男子,问道:他就是少庸哥哥?

    正是。

    祝少庸这人唐渚是只闻其人不见其人,回忆里小时候听祝家丫鬟和奴仆说起过家里的少爷,但是住在祝家的那段时间他从未见过祝少庸,以至于他对祝少庸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想不到今日一见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嘛。

    说他有些痴傻。

    见他弹琴时双目清明,一点都不傻里傻气。

    高渐离手上抚琴动作一顿,头部微微一偏,侧耳倾听确定的确有人进了院子。他转头似乎又对祝少庸说了什么,祝少庸立马停止弹琴,抬眼看向唐渚他们所在的位置。

    咳咳,偷看被发现了。

    啊呸,他才没有偷看呢,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看,好吗?

    唐渚一步一步走上青石台阶,上到高处,抬眼望进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他微微愣怔,眼底划过一缕惊艳。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是舅父口中的傻儿。

    祝少庸瞥见唐渚上来后,直起身子对他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你就是唐渚吧?

    请去掉后面那个吧,谢谢。

    嗯?祝少庸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瞧见唐渚在偷笑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被他耍了。他忽地看着地面点点头,像是想通了一般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就是唐渚。

    唐渚:看来脑子真有些转不过弯。

    算了,不逗他了。

    见过少庸哥哥。唐渚立直身子,规规矩矩对他拱手行礼。

    仙门也有许多礼节,但更多则是偏向于江湖礼节,正儿八经的宫廷礼仪唐渚不知道,所以只能这样对祝少庸行礼。

    祝少庸也是一愣,他恍惚在唐渚身上看见自己父王祝扬的身影。

    他差点忘了,唐渚和父王有血缘关系,身上有父王的影子也不足为奇。

    昨日听母亲说唐渚来了,心里挺高兴的。很多年前父王将他送去仙门学习法术,便没有再回来过,不知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法术又学得如何了。

    正这样想着就与唐渚对上视线了。

    只一眼,便难以忘怀。

    不愧是仙门走出来的人,一身清冷卓然,立在那里仿佛与天色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华光,让人不敢亵渎。

    一声少庸哥哥亲切自然令他颇为欣喜。

    他想对唐渚说几句贴己的话时,清欢却跳出来催促道:两位少爷要想叙旧,可以路上慢慢叙旧,老爷夫人在膳堂等候多时了,你们就不要再让他们等了。

    唐渚和祝少庸对视一眼,皆惭愧地笑了笑。

    清欢教训得是,少爷我受教了。祝少庸戏谑道。

    别过头不去看清欢佯装出的怒意模样,祝少庸转身对一直沉默着的高先生道:请先生移步随我们一同用膳。

    高渐离向他所站的方向抬起手。

    祝少庸心领神会拉着他的手,这个动作像是做过无数遍,自然而连贯,看来在偌大的祝府里这俩人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不可分离的联系。

    148、亡国奴

    ◎一连好几日唐渚都在祝府与祝少庸相伴,说是相伴,倒不如说是让他看着高渐离如何向祝少庸传授琴技。

    不得病◎

    一连好几日唐渚都在祝府与祝少庸相伴,说是相伴,倒不如说是让他看着高渐离如何向祝少庸传授琴技。

    不得不说高渐离的琴技的确出神入化。

    漫天寒风中一曲阳春白雪,宛若枝叶扶疏间的安谧,枯叶逢春曲意生香,春风化雨路过了冰天雪地。

    几日后,唐渚从高渐离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他的故事。

    祝扬是太尉,常常出入皇宫,尽管唐渚好几次也想和他一起进宫,但祝扬始终没有答应。因为祝扬不知为何原因不希望唐渚靠近皇宫,甚至没有自己的允许唐渚也不能离开祝府半步,唐渚为此追问过好几次缘故,每次追问祝扬都会想各种办法岔开话题。

    后来唐渚知道高渐离偶尔会坐上秦王恩赐的撵车入宫完成乐曲,于是他心中暗自有了一套主意,打算趁撵车停在大门口偷偷钻进里面去,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抬着自己入宫。

    祝少庸听他说完整个计划,登时就不赞同,你不能这样做,被人发现很可能会以为你是刺客,万一他们把你当刺客杀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这么厉害,他们杀不了我。唐渚冷哼笑道。

    开玩笑,他算是半个神仙,而且半仙也是仙,谁见过凡人能杀了神仙的?

    你别冒险了。祝少庸着急道,他恨不得唐渚赶紧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唐渚,你要是嫌待在府上闷得发慌,我可以陪你出去玩啊。

    算了吧,我不想去其他地方玩,我就要进皇宫!

    唐渚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

    他哪敢让祝少庸陪他出门啊,万一把他弄丢了,或是让他被人欺负了,他哪还有脸回来面对大夫人啊?!

    大夫人的心头肉,是捧不得也含不得,稍有差池,他毫不怀疑大夫人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到时候就算舅父和二夫人求情也没用了。本来自己就不受大夫人待见,如果再伤了她的宝贝儿子,自己就真的等着被赶出祝家流浪街头吧。

    你进宫干嘛?

    找人呗。

    谁呀?

    我大师兄。还有媳妇。

    谁是大师兄?

    你再问一句,我哭给你看,你信不信?

    问问问问,问什么问啊?你好奇宝宝是吧?

    祝少庸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他不明白唐渚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和第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这几日他经常看见唐渚变脸,明明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立马就不高兴了,对他也爱答不理,甚至好几次都说他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