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29!”

    提示音里,复制体的数量在疯狂飙升着。迷宫内的断肢残体中,不断有血红的身影在线爬出。

    视线里,原本静谧安详的迷宫,如今却成了恐怖阴诡的乐园。叶湘湘抓着武器,跺了跺脚,大喊道:“我们现在就冲进去!”

    说着,她抬脚便要冲入阴影中的迷宫。秋然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太危险了!”

    “可是……”

    “以现在的增长速度,就算进去,也无力回天了。”

    她们身后的曲昧一摘兜帽,干脆坐到了地上。他盘着两条腿,兴趣缺缺地托起了下巴:“与其做无谓的努力,不如想想办法,要怎么编造答案糊弄考官吧。”

    说完,他闭上了双眼。纪风间却指着他大喊道:“喂我说,你是谁啊?”

    “你的队友。”

    “靠,你就是那个胖子?”纪风间霎时间反映了过来,“难道你……”

    曲昧抬起下巴,露出了一点“正在接受表扬”的骄傲神情。

    是的,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傀儡师。他在心底为纪风间补上了下一句话。

    他揣测着对方会给出的回答,没想到纪风间只是指着他继续道:“你减肥成功了?”

    曲昧:……

    这种人能活到现在真的只是靠着主角光环吧……他不禁露出了看傻逼的眼神。

    张明戈坐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在被林槐暴击后,张明戈陷入了强烈的自闭情绪。

    他放过了自己的手下败将,为什么?那个人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他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食物链溃不成军,为什么?斩草除根,获得奖励,是最简单的道理,可他没有杀他,为什么?

    ——自己在他的眼中,已经低微到了连扼杀也不值得的程度吗?

    如今他站在穹顶之下,看着眼前即将崩溃的迷宫,突然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而快意的表情。

    “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他漠然地想着,“看见自己的复制体失去控制,看着自己的任务即将失败……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他还会露出那样轻蔑的表情吗?”

    “他一个人能够解决这么多复制体吗?他会不会选择……找某个人,或者一些人……求助呢?”

    “他求助时……还会露出那样轻蔑的神情吗?”

    他不可自制地扭曲地想着,他对林槐的关注度,甚至超出了对自己任务即将失败的关注度。但他并不因此失望,反而还有几分兴奋和愉快。

    “莫挨老子!”他听见纪风间暴躁的喊声,“老子现在就要进去——”

    下一刻,他的声音停滞在了空气之中。

    张明戈抬头。

    一块橡皮,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从天而降。它直直地碰撞到地面上,在掀起了一阵劲风,也带来了强烈的震感。

    几个玩家没站稳,手忙脚乱地摔成一团。

    原本狂飙至“63”的数字,在这一刻,停住了。

    “说起来。”他们听见漫不经心的声音,“这些闪烁的红点,就是富江吧。”

    橡皮在纸面上疯狂地擦拭,在“轰隆隆”的响声中,掀起剧烈的飞尘和土块。

    “62、61、57……”

    秋然捂住自己的脸,护着叶湘湘滚到一边。曲昧的人偶抱起盘在地上看好戏的少年,把他抱到另一边去。

    “43、31、29……”

    纪风间和不法大师摔得歪七扭八,眼冒金星。他们从交缠的手脚中勉力抬起头来,看着飞速坍塌的建筑物。

    “卧槽……”

    在他们的视野中,原本宏伟的迷宫,在顷刻之间被擦去了所有的线条,灰飞烟灭。

    那些刚刚诞生、还未来得及逃离迷宫的复制体,在橡皮的大力碾压下,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这……”不法大师看呆了双眼,“这是降维打击!”

    “10、7、2……”

    在一片硝烟中,叶湘湘指着一个方向,发出尖叫。

    “东边!”她大喊着,“东边还有一个!”

    在她的提醒下,那块橡皮突兀地、离开了只有残垣断壁的迷宫。

    它在空中移动,停了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它带着开山劈海的气势、砸了下来!

    “轰!”

    从侧门逃出的最后一个复制体,被当场击毙。

    他的身体在橡皮的碾压下痛苦地扭曲着。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挣扎或惨叫,便化为了灰烬。

    “1”

    橡皮还在持续地、细致地擦除着,像是在确认没有遗留任何一块残余的血迹或瓦砾。瘫坐在地上的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0”

    “对哦。”林槐的声音再次从天空上传了下来,“既然我已经不在漫画里了,那么所有的富江,都已经消失了。”

    他似乎很高兴地和自己击了下掌:“完美。”

    叶湘湘抱住秋然,开始不停地尖叫。纪风间捡起一点橡皮屑,差点因此被削去大半个手臂。

    在欢庆鼓舞的众人之中,只有张明戈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看着天空上被突兀放大的林槐的脸。面容惨白的年轻人握着橡皮,仔仔细细地擦拭。

    他甚至都没有看张明戈一眼。

    在五分钟后,张明戈的脑袋里终于有了新的想法。

    “看啊。”他无聊地对自己自己说着,“他的两只眼尾,翘起来的弧度有一点不一样。”

    “刚才,他看向这里时……也看到了我吗?”

    很快,他在心底里自己对自己,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冷笑。

    “唔……擦干净了。”林槐坐在椅子上,用橡皮轻轻点着画纸,“接下来画个什么上去好呢?”

    他每点一下,地面便跳动一下。被他震得满地乱滚的不法大师终于忍不住对天大喊:“施主!你能不能记得你三体人的身份啊!”

    “哦,”林槐单手托腮,毫无感触地温柔笑了,“好啊。”

    说着,他用力用橡皮点了地面两下。

    这下不法大师直接被震得飞了起来,直直地撞上了正呆呆看着天空的纪风间。

    纪风间被他撞得在地上一滚,眼神却依旧呆滞地看着天空。不法大师郁闷地吐出一口血,看着纪风间失魂落魄的表情,关心道:“施主,你有何烦心事?”

    “他……”他听见纪风间像是迷了路一样的声音,“他……脸上没有那颗痣了……”

    不法大师这才抬头看清了林槐的脸。失去了那枚泪痣,加上超级放大脸的三体人效果,如今的林槐看上去就是一个有那么点漂亮的年轻人。

    他想起纪风间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模样,突然理解了他:“施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不必太过失望……”

    “可是,”纪风间继续说,“他的脸上,居然没有什么毛孔。”

    不法大师:……

    “他的皮肤,看上去,好好。睫毛,比我见过的女孩子,还长……”

    不法大师:“……施主,你是同性恋吗?”

    “不!”纪风间如梦初醒般地大喊着,“我怎么可能!大家都是男人……”

    接着,他又道:“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他看起来就那么好看?”

    不法大师:……

    “唉……”纪风间继续道,“虽然被他骗了,但我还是……”

    不法大师:……

    “他为什么不是个妹子呢?”

    他默默地离恐同即深柜的纪风间远了一点,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的林槐还在为了这片空地而发愁。他扔下笔,走向楚天舒。

    地上,两人正以一个相当不优雅的姿势搅在一起。林槐的青筋,略微跳了一下。

    “你们打算维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他轻轻柔柔地说着。

    楚天舒揉了揉鼻子,将好不容易被他制服的润三用绳索绑住,扔在旁边的沙发上。润三眼含泪花,嘴里不断控诉:“你们这些杀千刀的纸片人……”

    林槐无视了他的话,对楚天舒道:“你觉得这里画个什么好?”

    “画个什么……”楚天舒也开始思索,“画个风景名胜?”

    两人还在骂骂咧咧。楚天舒看着林槐动笔,转着椅子。林槐突然扔下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去让他老实点。”他阴冷地说。

    然后,便是肉体被殴打的声音,和润三用力的呼喊:“你就算弄死我,我也不会投降的——”

    润三的精神实在是太过于强大,让林槐都有些困惑。润三嘴里还在哭嚎着:“打我揍我、滥用职权……苍天啊……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槐刚想再给他一脚,身后却传来了椅子被拉动,和柜子被打开的声音。

    楚天舒抱着两个手办,走到了润三的面前:“你确定你还不投降吗?嗯?”

    润三看着他手里的恋爱战争和深海少女,终于发出了尖叫。

    “我投降!”他大喊着。

    林槐:……

    楚天舒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不用花费四小时,就解决了一个投降的噪音源。他们坐回了工作台前,面对着画稿,再度开始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