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槐懒得起身,他将头扭了180°,回头去看向那只擦着墙角路过的狗:“你干什么去了?”

    走在他视线死角、却突然被他的骚操作所看见的哈士奇瞬间跑得更快了。

    林槐:……

    “喜欢楚天舒的理由,-1-1-1-1-1……”

    如果心情能够被标注为文字,那林槐的头顶必然已经飘起了“-1”“-1”“-1”的大量气泡。

    “啧,居然敢不理我……”

    林槐把头转回来,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踢开椅子,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就一脸阴冷地顺着狗的方向走。

    狗跑得很快,但林槐知道他的方向是那扇小门。

    “你搞什么……”

    林槐抵达卧室时,小门果然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刚要冷嘲热讽,就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狗叫声。

    林槐:??

    而且……好像还不止一只狗?

    林槐推开门,缠斗在一起的两条哈士奇便出现在他眼前,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滚在一起时像是一团花纹繁杂的地板。

    林槐:……????

    他的头顶停止了“-1-1-1”,取而代之的是大大的问号。

    “等等……这……”林槐嘴角抽搐,“这……哪一条是楚天舒??”

    古有真假美猴王,前有林富江,林槐很自信,假如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个人类楚天舒,他一眼就能凭借那“英俊、沙雕、直男而穷酸(节俭)”的气息认出真的那个来。

    然而……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两条狗。

    在林槐思索自己该怎么从这两条狗中分辨出真的楚天舒时,其中一条狗已经被另一条狗按倒在了地上。

    胜利的那条狗冲着林槐汪汪了两声,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林槐:……

    “那个……我确认一下。”他走近两条狗,虚弱地问,“你是……”

    楚天舒:“……”

    “我是你男朋友。”

    “哦。”林槐毫无愧疚地说,“你们长得太像了,我没认出来。”

    楚天舒露出了受伤的眼神。

    “不过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条其他的狗……这是四楼那条狗吗?”林槐蹲下身来,戳了戳被按倒在地上、还在不断挣扎的黑白大狗,“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牙齿我的脖子居然有点发紧……”

    “没错,就是他。”

    “诶?”

    “它就是春雨公寓火灾的凶手。”

    林槐:???

    “你说什么?一条狗?凶手?”林槐的眼角抽了抽,“这……”

    这也太荒谬了吧!

    “等等,楚兄,”林槐斟酌了片刻,“你说这条狗是凶手,那它放火的原因是什么?身为狗,想要报复社会?还是……”

    “它放火的原因,是这个。”楚天舒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冰柜。

    林槐:……

    “它想要用火,融化围绕着小女孩尸体的冰。它想要让她柔软起来、活泼起来、想要让她活过来……”楚天舒淡淡道。

    被他压在身下的狗发出一声呜咽。

    “就像它饿死在小女孩被冰柜封住的尸体外面时,所执念的那样。”

    第287章 happy new year

    “犬类的执念?”

    林槐一时无言,他从没想到席卷春雨公寓的火灾,居然是源于这样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到可笑的理由。

    冰封的犯罪现场,逡巡在寒冷的卫生间外的大狗,与它只有一门之隔的、被关在卫生间里的冰柜里的,小主人的尸体。

    它看着自己的小主人被男人抱了进去。男人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它蹲在客厅的角落里,想,小主人很快也会出来了吧。

    小主人没有出来,它打不开门锁,趴在门前,想,小主人怎么还不出来和它玩?

    它饥肠辘辘,厨房里有窗,它知道自己可以从窗户上跳出去,可是它想,房间这么黑这么冷,小主人出来没看见它,会伤心的吧?

    它趴在地板上,越来越冷,越来越沉,它感觉不到饿了。小主人却还是没有出来。

    她在里面会冷吗?外面这么冷,小主人会冷的吧?

    它想起小主人偷偷带它去过的公园,春天的公园多温暖啊,他们在草坪上跳着、跑着,小主人那么开心。

    对于小主人而言它只是一只宠物,可对于宠物而言,小主人却是它的全世界。

    它在寒冷的房间里死去,心里却在描摹着春天。房间里的春天什么时候会到呢?春天到了,房间里也会开出花、长出草来的吧?小主人也会从长满花草的温暖的卫生间里出来,再和它一起玩的吧?

    它和它的尸体一起被警察带走。强烈的家的执念将它的灵魂拘禁在自己所幻想出来的四楼、拘禁在春雨公寓。

    直到死,它也没有再看见桃花在202里盛开。

    楚天舒叼走了大狗身上携带的、会导致火灾的东西。他跳上冰柜,打开冰柜的门,让大狗也一起上来。

    大狗呜咽着,用舌头去舔冰柜中冰冷的尸体的脸。

    “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具被藏在储藏室里的尸体的,这具身体冰冷、僵硬,和它印象中的小主人完全不一样。”楚天舒在旁边安静地通过大脑和林槐传音。

    “它想要让她柔软起来,站起来,笑起来,陪它玩。它想,只要让这些冰融化了就好了……它不知道小主人已经死了,就像它甚至不知道自己也已经死了。它只知道,火是热的,火是能燃起来的,火能够融化冰霜。”

    “如果用火烤掉冰柜上的冰,小主人是不是就能站起来了呢?然后……”

    “火灾,就这样发生了。”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两人的脑海内响起,两人却没有因此欢呼雀跃,他们看着那条大狗,非常安静。

    “狗的智商或许很低,但它却比很多人都要忠诚。”林槐突然道,“果然比起人,我还是更喜欢单细胞的动物。”

    春雨公寓,十个怪谈。画家的贪婪,岑穗的自私,富家女的嫉妒,白玥的不幸,702男的浅薄,毛衣女男友的恶意,蟑螂男的暴食,杀死妻女却又在林槐面前讨饶的中年男子的残暴与懦弱……

    在这样的、每个怪谈都源于恶意、源于怨念的公寓里,其火灾发生的原因不是杀妻中年男的愤怒,不是争吵不是自利不是恨意……

    而是一条狗的,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愿。

    而是它想把自己的小主人从冰冷世界里拯救出来的心愿。

    不是恶意,而是善意。

    虽然这点善意,荒谬到有些过于可笑……谁又能想到导致这个怨念深重的公寓发生火灾的,并非是鬼物之间的勾心斗角,而是一条狗的心愿呢?

    林槐走向冰柜,冰柜上那条狗见他来了,立起牙齿,横眉怒目地看着他。

    林槐试着伸手去摸它,差点被它咬了一口。它拱起身体怒吼着,似乎是觉得林槐是坏人。

    他有点受伤。

    “啧,我是猫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么对我的。”

    林槐不顾狗的反抗,抱着对方把它带出了储藏室。在储藏室后面的小房间里,小女孩的厉鬼蒙着被子,在物管室里的床上沉睡。

    在看见小女孩后,大狗露出了:???的表情。

    “所以说,老是宅在房间里不出门是很有害的,都只是相隔几层楼的室友了,你们居然一直没遇见。”林槐用嘲讽的语气说着,把大狗扔到了小女孩身边。

    大狗先是不知所措,它嗅了嗅小女孩身上的气息,突然掉下泪来。

    “切,”林槐随口道,“在你等待她时……”

    “她也在等待着你啊。”

    白色的光门出现在公寓门口,林槐抱着楚天舒,准备从光门里走出。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说:“说起来……”

    楚天舒:“你想养狗了?”

    林槐:“你要是一直是狗就好了。”

    楚天舒:……

    他嗷嗷了两声,突然劈头盖脸地舔了舔林槐的脸。林槐笑得全身上下都在抖,问他:“有那么生气吗?”

    楚天舒:“不是,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再占占便宜。”

    林槐:“……?”

    楚天舒:“等我变成了人后,再这么对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性骚扰了。”

    林槐:……

    楚天舒:“嘿嘿。”

    林槐再次到了所谓的监考室中,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

    林槐看着玻璃对面的大狗,沉默了。

    大狗对着他汪汪汪了几声,林槐“……”了一会儿,诚挚地问它:“你打算问什么?”

    大狗:“汪汪汪汪汪??”

    天赋人权,天赋狗权。在文明世界里,林槐莫名其妙被考官认了爹、还被一道黑影截胡了考题;在漫画世界里,润三忙于摆脱学长的追逐,也没有时间对他进行面试;在人鱼岛里,林槐深刻体会到了女性考官的男妈妈恶趣味,并因为楚天舒拆了地图而暴怒地把他扔了出去;在四美图里,考官因为被楚天舒薅了羊毛而暴怒,因此没空面试他……

    面对中级场特有的面试制度,林槐原本以为,在这种种奇葩的理由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拥有一场正常的面试了,然而……

    “为什么这场的考官会是一条狗??”他喃喃着,“难道我的运气就差到这种程度?!”

    之前他听陆小天说,到了高级场后就不再有考官制度的存在。所谓的考官制度除了刁难玩家,也是游戏完善自身的一种方式——毕竟,很多考官都对自己的副本很有事业心,比如特别热爱戏剧啊(此处艾特木偶弗雷迪),比如特别热爱漫画啊(此处艾特润三),比如特别热爱男妈妈啊(此处艾特人鱼岛),比如特别热爱中华传统艺术、热爱暴力美学啊(此处艾特四美图)……作为有事业心的考官,他们基本不会放弃在面试环节恐吓游戏者(或向他们炫耀自己的副本意图)的目的,以更好地完善自己……

    林槐悲哀地感觉,自己似乎再也没有了这个帮助他人完善自己的艺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