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吐出这句话,原本覆盖在“糖果屋”上的幻觉,也在那一刻渐渐消退。

    “你从一开始就露出了破绽。因为……谁会把甜口和咸口的食物放在一起?所以这栋所谓的‘糖果屋’,从一开始就是幻象……好,以上都是我瞎说的。”红斗篷的女孩在树枝上晃来晃去,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座由尸骨组成的、过于不能在晋江进行描述的房屋。

    “从诸多小说里我学会一个守则,那就是不能与魔鬼进行交易。假如真有人相信了你的谎言,用自己的血肉来换取了粮食,那么进入他肚子里的,也会是等量的其他游戏者的血肉?又或者,你可以再恶趣味一点,换成他自己的血肉……”林槐继续道,“虽然说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会自己啃掉自己的手指来充饥,不过至少在平时,我暂时不打算做一个这样的变态。”

    “在蚂蚁铺天盖地袭来时,你下意识地捂住了一个地方——口器之下的地方。那枚口器,并不是你吃东西的地方吧?而是你的伪装?”林槐笑了,“你真正的吃东西的、害怕蚂蚁爬进去的地方,在你伪装的口器之下,也是——”

    “你真正的嘴。”

    “因此,游戏的答案是——舌头。”林槐不紧不慢地道,“你的舌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它尝过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味,所有的味道,从某种意义上,算是被腌得入了味——”

    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原本已经开始疼痛的腹腔,开始缓缓地复原。

    “我要杀了你——”暴食魔女像是彻底被他激怒了,“我要杀了你——”

    “其实刚才,我一直在认真考虑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把自己的胃掏出来。只可惜,我还是没有分辨出哪个是肝、哪个是胃,所以……”小女孩低下头来看着怒吼着喷出火焰、烧死一切虫豸的魔女,右手伸向了自己斗篷里的大腿,“我决定——”

    “先找个样本,来研究一下胃在哪里。”她天真无邪地笑了笑,“我这个人比起选择题,还是更喜欢做没有标准答案的主观题。”

    说着,“女人”只看见眼前寒光一闪。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居然抽出了绑在腿上的斧头,挥舞着斧头向她冲了过来!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响彻空地,“女人”的口器与斧头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第307章 睡美人

    “还挺硬?”

    口器与斧头相碰撞,巨大的反冲力、与目前他过于清减的体重让林槐被硬生生地弹了出去。

    他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一下,落在地上、并在草地上滑了一段,成功稳住自己的身形。在“女人”的痛呼声中,林槐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斧头豁了一个口子。

    极度锋锐的斧头都能豁出一个口子来,可见那“女人”的口器当真锋利无比。如果它碰到自己身上,只怕是要被碎尸万段,像千本樱一样散落……

    “那可得捡好半天了。”林槐心想。

    受伤的不只是口器,还有女人的“口器”。林槐方才那一劈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如果不是因为“女人”的口器实在坚硬,恐怕当场就会被一刀两断。

    即便如此,“女人”的口器也被砍出了一道狰狞而巨大的伤口。然而令人震悚的却是,那伤口中流出来的居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漆黑腐臭的脓汁。

    脓汁从伤口里流出,滴落在青青草地上。它所接触到的地方,草木都瞬间枯萎发黑。林槐愿尊称它为百草枯。

    “混账!我要杀了你!”

    “女人”尖叫一声,她刚要张开嘴,便听见小女孩处传来一声大喊:“等等!”

    “女人”:?

    在“女人”愣的那一下,林槐迅速开启了“逆言灵”这个辱骂反弹技能。他扬起小脸,真诚地看向她:“来用力骂我吧!”

    “女人”:……

    被差点击断口器这件事让她发出一声怒吼,再次冲向了林槐。

    变得过于娇小的身体、和一柄不太好用的斧头确实给林槐的战斗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他左绌右支,几次差点被长长的口器击中腹部。魔女似乎并不打算因为他已经解答出谜题而放过他,反而打定主意要把他弄死在这里。

    长长的口器破空而来,眼看着就要划向林槐的左臂。林槐避之不及,正要后仰倒到地上,避开这一击时——

    “嗖——!”

    空气里传来被划破的尖啸声,有什么东西带着汹汹的气势破空而来!

    它的轨迹正巧与林槐擦脸而过,林槐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它的一个影子——

    不是弓箭?林槐一愣。

    它看起来细细长长的,但绝不是弓箭……林槐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细长的东西便直直地插入了……

    林槐:??

    擦破了,暴食魔女挥起的手指?

    林槐:……

    什、什么鬼,林槐的眉头疯狂抽搐着,虽然这射出来的东西看来是用来帮他的,可这个准头也太……

    细长物在擦过手指后便滚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暴食魔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冷笑一声:“就这……”

    接下来,让林槐和暴食魔女都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槐眼睁睁地看着……

    那个暴食魔女晃了一下。

    晃了两下。

    晃了三下。

    然后……

    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林槐:??

    和暴食魔女作过战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魔女有多么不可战胜——毕竟是高级场的大boss,这点排面还是有的,然而……

    她、她怎么突然倒下了?

    这是……

    死了?

    林槐单手撑着草地,要从地上起来。方才魔女那一下轰然倒地让他太震惊、以至于让他同样失去支撑、滑倒在地。他向着魔女的方向看去,原本嚣张恐怖的魔女如今仰躺着,生死不知。

    刚才那个细长的东西……

    他看向细长东西的方向……

    林槐:??

    细长的。

    短的。

    那是……

    “一个绑在没有箭头的箭矢上的……纺锥??”林槐喃喃着,“纺锥?这里怎么会有纺锥——”

    而另一边看起来像是“死了”的魔女,也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呼……呼呼……呼呼……”

    林槐:……

    要是这种声音都听不出来,他也不用玩游戏了。林槐抽动着眉毛,这特么,分明是……

    睡着的鼾声啊!!

    “这……”

    他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有人从里面走出的声音。

    跌坐在草地上的林槐回过头去。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只棕色长靴。

    长靴的主人双腿直而长,她穿着男式的深绿色短猎装,绑着腰带,腰线纤细而挺直。一头深栗色的长发被随意地绑起,头顶则扣着猎人独有的宽檐帽下。

    猎装美人戴着皮质手套,右手指尖还停留在弓弦上。她左手握着一把木质的长弓,背后背着箭筒。方才那只“纺锥箭”,似乎就是从这把弓上发出的。

    持着长弓,从丛林中走出的女子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白皙而尖刻的下巴,气质飒爽而锋利。眼见魔女已经倒地,她将长弓背回背上,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林槐。

    她没有说一句话,看上去很是冷淡。

    “你……”

    不知怎的,林槐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个穿着男装的丽人有些眼熟。

    ……而且这身衣服,看起来比起她自己的,更像是她从哪里把它们扒下来的。

    “她睡着了。”“丽人”开口,“那是‘睡美人’里的纺锥,带着能够让人陷入沉眠的魔咒——懒惰魔女的魔咒。即使是暴食魔女,也逃不过这一击。”

    对童话故事不感兴趣的林槐:眨眨眼。

    “丽人”看了他一眼,草地上顶着红斗篷的娇美又阴冷的小姑娘也正看着她。她仰着头,小脸苍白,眼睛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在暗中观察她的猫猫。

    小红帽好半天道:“你难道是……”

    猎装美人:……

    她迈开腿向林槐走来,腿很长,速度很快。

    长腿猎装的美人走到他身边,左手烦躁地从额头向耳后薅了一把头发。那头金棕色的长发便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挽去,发梢的波浪在空中一荡,像是一片艳丽流金的海洋。

    美人长得比林槐高出足足两个头,林槐仰着头看她,美人看见他似乎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难道……”

    “睡美人。”猎装美人简单地说了一句,打了个哈欠,躬下身,“老子快困死了。”

    “哦。”

    猎装美人把面具从脸上扔下去,露出一张冷艳女版的楚天舒的脸来,接着,又干脆地蹲了下来。

    “过来。”她俯身贴向少女的脸,“给我亲一口。”

    林槐在爆发出大笑声之前,先乖乖地把脸伸过去,“啾”了她一下。

    ……

    方才躲避暴食魔女时,林槐的小腿被擦伤了一小片。楚天舒从兜里掏出一卷绷带,仔仔细细地给他缠上,最后,还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林槐从草地上站起来,蹦跶到暴食魔女的身边研究对方的睡相,楚天舒跟在他后面,把落在地上的那根弓箭捡回了箭筐里。

    “还能这样操作。”林槐伸出脚轻轻踹了正在打鼾的暴食魔女一下,“她醒不过来了?”

    “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她。从理论上,是有醒过来的机会的。”楚天舒道。

    “……”林槐看了一眼暴食魔女长长的口器,和口器下面的那条身为“嘴”的缝,诚恳地回答道,“我觉得没有机会。”

    暴食魔女昏迷,原本的虚假的糖果屋也崩塌着发出恶臭。楚天舒翻翻找找,从暴食魔女身上找出一把深红色的钥匙,将它放在了包裹里面。

    林槐站在他身边看他。似乎在亲了那一口之后,楚天舒的精神好了许多。林槐于是问他道:“睡美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