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西九条美香猩红的眼珠中也流出黑色的液体,从她狰狞的脸上,北川寺能清楚的感受到悲伤的情绪。

    她缓慢地伸出小拇指:

    “可怜,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望着母亲已经大变样子的扭曲手指,西九条可怜却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掌抓住了小拇指,轻轻地构筑稚嫩的童音抽泣哽咽地念着:

    “妈妈在田、田里工作累了,回来想休息,可、可怜会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等妈妈醒过来。”

    小小的手掌与小拇指在寒风中摇晃着。

    这是她与西九条美香经常做的约定,只要西九条可怜做个好孩子,西九条美香休息过后就会陪她一起玩耍。

    “美香妈妈……你睡吧……我会努力地做个好孩子。”西九条可怜泪眼模糊,磕磕绊绊地说着。

    “嗯。”西九条美香含着笑点头,她艰难地张开双臂,想再拥抱一次自己的女儿。

    西九条可怜也闭着眼睛将双臂舒展。

    可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远方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熟悉的拥抱还是没有落下。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身前却那还有西九条美香的影子?

    西九条可怜面前是空荡荡的街道,从这边可以看见另一边。

    没有任何人在。

    寒风凛凛,直叫人将脖子缩进衣领中。

    北川寺站在她背后,想等着西九条可怜再哭一会儿。

    但他没想到,西九条可怜却没有哭出声,只是呆愣在原地许久,最终才木木地站起来。

    她木着小脸,扬起头看着北川寺。

    北川寺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之色。

    他没做错任何事,放任西九条美香继续下去,她迟早会完全怨灵化,到时候说不定连最后那一丝说话的理智都湮灭消失。

    但说到底,最终下手的人还是他,就算西九条可怜对他有意见,他也没有任何抱怨的心思。

    对比那位能对自己女儿与前妻下手的西九条父亲,这让北川寺更觉得人心有时候比怨灵还要可怕。

    北川寺会为西九条美香惋惜、遗憾,但他绝对不会后悔。

    他站在这里,无愧于心。

    况且在西九条可怜闭上眼睛的时候,北川寺也看见了西九条美香冲着自己发出请求的口型。

    ‘求求北川君不要伤害可怜。’

    西九条美香庞大的身躯躬身对自己土下座的那一幕,就连北川寺都忍不住将脑袋偏向一边,平淡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她。’

    北川寺作如此回复。

    这是自己与西九条美香的约定。

    在西九条美香在趋近消失之时,看向西九条可怜时充满留恋的回眸,似乎冲散了双眼中的怨气。

    北川寺似乎在她深爱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个夏天——

    ‘厨房中香味飘出。

    我将成绩单交给你。

    你关掉电视。

    帮我签好名字。

    为我背上书包,牵上我的小手。

    田埂中有青蛙的叫声。

    你还在我身边。’

    何处才是归途?

    父母在,便是归途。

    ……

    看着北川寺平静的眼神,西九条可怜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川寺也不明白鬼怪作呼吸的动作究竟有没有用,但他就是看见西九条可怜这么做了。

    西九条可怜做出这种动作后,竟然也没有说出多余的话,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小身子一晃,竟然自己整个人钻入了北川寺的旅游包中。

    准确的说,西九条可怜应该是钻入了北川寺带着的森白圆球中。

    西九条可怜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她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西九条美香与北川寺达成了某个约定。

    但她现在的思绪交错,意识混乱,急需安静下来整理,所以没有与北川寺多说一句话,就直接进入了他旅游包中的森白圆球里。

    北川寺将圆球取出。

    伴随着一阵金粉飘散,那原本为人偶的关节圆球,竟然一阵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个戴着褐色格子围巾小型西九条可怜的布偶模样。